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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休梳丛鬓洗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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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暗灰色,看来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我披了件袄衣来到窗边,推开窗子向外看去,昨天堆的雪人早已被昨晚的那场雪所覆盖,失去了原来的模样,不禁又想起那阵忧伤的箫声,心里有些难受。
“小姐你起来了啊。”身后响起小巧清甜的声音。我笑着应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温毛巾拭了拭脸,貌似无意地提起道“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过来,昨天他说要请徐大夫来的呢。”
“二爷今儿个早上吩咐过了,说吃过午饭再去请徐大夫,让小姐你多休息会。”小巧笑着将早食一样样摆放到桌子上,似乎已经忘了昨晚的事了。既然大家都不再提了,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我叹了口气不再去想,从我醒过来说自己忘了以前的事情后,总感觉周围的人在瞒着我什么,却又找不出什么破绽来,毕竟我也只是个介入者,对于过去,我无从查问也无力去查问。
“我想先洗个澡。”古代洗澡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光是烧水就很麻烦,不但要一桶一桶地烧,还要不断地加水来保持温度,是件既费时又费人力的事情,可是对于有些小洁癖的我来说,很长时间不洗澡就会觉得全身都痒,我希冀地看着小巧,“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小巧这就去准备。”
“那麻烦让她们多弄些热水哦!”我朝着转身正向门外走去的小巧喊道。
“小姐,您不用和小巧说麻烦的,这是小巧应该做的!”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对我客气的模样很是不习惯,我见她那样,不禁笑出声来,在这里我是小姐她是奴婢,毕竟是有主仆之分的,我刚刚那声“麻烦”一定把她吓坏了吧,呵呵,不过我真的是该谢谢她,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我身边照顾我,尽心尽力尽忠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的,我早已将她当做姐妹一般对待,平日里也不用小姐的身份去约束她,但也许是思想禁锢的原因,她虽与我交好,却总是清醒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虽然有些无奈,却很是喜欢这种性子。我夹起一根萝卜头和着白粥一起含到嘴里,这里的萝卜条很脆很清爽,里面加了一种叫做罗根的香料,所以回口的时候还会有一种甘甜的清香,不过二哥总不许我多吃。
看来今天是不会放晴了,吃完早饭,我对着窗口伸了个大懒腰,将及腰的长发束到脑后,望着眼前一大片的梅园发呆,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总觉得天上厚沉沉的似乎要塌下来的样子,我转身坐回到桌边,余光瞥见小几上的那只放着西洋镜的精致盒子,便走过去拿出来把玩着,盈秀楼吗?嗯,等天气暖和些一定要去看看,虽然二哥听了我的建议对酒楼的制度做了些修改,但按照这个时代人的思维逻辑,一定不会做很大的改变吧,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或许可以来个大胆的创新,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如果开价热火火的火锅店的话......啧啧啧......
“小姐,水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过去吧。”,小巧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的衣柜前,“不是在这里洗吗?”记得电视里演的那些个小姐可都是在闺房里面竖块屏风就洗澡的,可能我的房间比较偏远,水不容易运送吧。
“嗯。”小巧边应着边打开我的衣橱,拿出我常穿的那件大红色狐毛披风。这件披风是二哥上个月去锦城进货时带回来的礼物,料子是上好的云林绢,这种料子在制作的过程中就加入了极细的金丝线,在阳光下会反射出不规则的光线来,再加上用暗红色丝线手工缝制了几朵盛放的牡丹,使得这料子添上了一种层次感,围住脖子的地方缝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手感细腻,皮毛柔顺,在狐毛的内侧很巧妙地藏着两个暗扣,从外面看起来一点都不影响整体的美观,我便也爱极了这件披风。小巧替我围好,又拿了几件替换的衣服,打开门在前面引路。
这是我第一次去前院,这一个月来我最常去的便是后花园里的赏心楼,还有便是待在房中“静养”,出了我所居住的凌烟阁便是一条蜿蜒的回廊,走廊两旁铺设相拥的花圃里种满了白梅,白梅与白雪相合,一时间竟辨不出哪些是雪,哪些是梅了,远远看去就像是开了一树的雪花,与后花园的梅园完全不同的两种景致,若是从空中俯瞰下去,这回廊定是像云中盘龙一般神气!不过这条龙似乎短了些,哈哈。回廊的尽头是一座规规矩矩的排房,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不过这个花园却正经了许多,没有种梅,而是种了些冬青树一样的植物,在雪天里依旧昂扬着绿色的激情,让人看了便有精神,走到第三个门前的时候小巧才停下,伸手推开了屋门,“小姐,到了。”说着将我让进了屋里,我踏进这间屋子,小巧便也跟着进来,随手关了门,将冷气隔在了门外。
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屋子里已经暖暖的生起了几处炭火,啪啪地响着,我边解开披风边四顾着观察这件屋子,抬头便是“勤捷疏余”的木字牌匾,可惜我才德疏浅,实在是看不懂,不过这屋子装点的倒是很有味道,雕花的横梁上挂着鹅黄色和水绿色的纱幔,正前方是一面杨木镶画大屏风,画着几个娉婷女子,或抚琴,或吹箫,或翩翩起舞,左边是一张类似红木的桌子,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叠卷起来的卷轴,桌子后的椅子上厚厚地铺着深蓝色寿字棉毯,椅子的后面是一排书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右边是一架古筝,旁边还竖着一把琵琶,右前方是一副绣架,两边插着各色线球,绣架上的画似乎只绣到一般,针线随意地散放在一边,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提了些字,落款是——上官伊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她”的书房吧,古代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放到现代就是德、智、美、劳全面发展的三好学生啊!不过,除了体,不然现在也不会是我在这里了。
“小姐,这边。”小巧将游神的我拉回现实,引着我绕过屏风。
刚刚看见屏风的后面冒出许多蒸汽来,我就猜到这后面就是洗澡的地方,不过不是我想象中的大浴池,只是一个大号的木桶而已,嗯,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洗白白就好了,桶里飘着些枚红色的花瓣,水面上腾起一片氤氲的雾气,几个我没见过的侍女拿着木盆、毛巾等,把头压得低低的,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再放些热水吧。”我试了下水温,朝着拿木桶的侍女说。
“是。”那侍女去到内间,拎出一桶冒着热气的水,缓缓的倒入大木桶里,我再试了下,点了点头,转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留小巧一个人在这就行了,有事我会叫你们的。”洗个澡而已,这么一群人围观的状况其实是很恐怖的,那些侍女们低声应了,便退到了后面的房间里。见她们都出去了,我才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扣子,没有拉链的时代女孩子又要穿得严实,就只能里面外面布满扣子了,不止外面有,里面还有暗扣,不过还好是脱衣服,只要全部解开就好了,不用像穿的那样,还得数着来,不小心就会七粒扣在八粒上。
“我来吧。”小巧忍不住笑出来,利索而迅速的将我的衣衫一件件褪去,虽然屋里燃着火盆,但脱去了衣服还是冷得连打寒战,连忙钻进了水里。
“啊......好舒服啊......”我坐在水里,任水一直没到我的脖子,鼻尖传来一阵阵香味,“这是什么花?好香,我以前从没见过。”我浮起身,让水正好盖过我的锁骨,捻起一片花瓣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小巧站在一旁帮我勺着水,笑道,“小姐,这是红落,只在冬天才盛开,而且花期极短,听说它们只开放20日。”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轻轻笑起来,“这种花只有景顺城才有,以前在景顺的时候,每年冬天老爷就会命人在小姐的园子里种满红落,每当它们开花的时候,大爷便唤丫鬟们将花瓣全都收集起来,给小姐沐浴用。”
“那现在这些......?”我看着水面的花瓣,疑惑地问。
“这花是二公子前两日特地派人去了趟景顺取来的。”她的笑声清丽,掩不住的高兴。我的心蓦地一暖,小巧与二哥一样,是疼我疼至心底的人,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个需要爱的十三岁的女孩儿,但在我眼里,他们是我来到这个地方最亲最近的人,即使我以前的年龄要比小巧大,但我仍然享受于这种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照顾,给予我安全感,温暖着我的心,我欢快地笑起来,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