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怀隅

4、苯二氮卓类药物

　　转眼间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庆祝满月！”，姜云端着一个蛋糕在厨房里向外走，又往返端了几次菜，“有必要吗？你搬到我家来一个月也要庆祝。”梁旦倚着厨房的门，斜立着，略显慵懒，手里拿着一杯水，在说话之余倒进嘴里。
　　“怎么没必要。除了我搬过来一个月，你转专业的的事不是也成了吗？”“嗯，我看你那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姜云端着盘子停在半路，委屈的看着梁旦，“你要赶我走？”，梁旦把杯子放下，在姜云的注视下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可没那个意思。”
　　好话不过三秒，“不过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着。”“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想走呢。嘿~”姜云摘了围裙陪着他过去，坐在了旁边，梁旦已经准备拿起筷子开始吃了，本来他确实有把姜云伤后以后赶出去的打算。
　　主要就是因为，这一个月，吃喝不愁，姜云没事就在客厅里，睡觉就占个沙发，跟个免费保姆是的，谁能不心动，除了没改了删他联系人的毛病，一切都挺好的。这个人也是怪了，我加一个他删一个，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吗？要不是拦的及时，最后连若若的电话也没了...
　　梁旦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想。“你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东西吗？”姜云抬手蹭了一下脸颊，“哦，没有”，梁旦赶紧低下头去，刚才不知为什么想着想着就看过去了，现在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饭。“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姜云把菜向他那边推。
　　一只手托着腮，看他吃饭，从第一次陪他吃饭，就看出来了，梁旦吃饭的时候非常认真，经常处于放空的状态。所以就算他这么看着，梁旦也是注意不到的。“你为什么要转专业啊？”“因为我妈。”梁旦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妈？”，“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家的事情。”
　　“当年你爸一手创立风云集团...”梁旦打断了他，摇了摇头，略显烦躁“不是这个，那个人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说的是我母亲的事”梁旦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没有传出过消息，我知道的就是在你一岁的时候，传出来了你母亲失踪的消息，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梁旦接着他说，“之后我一直以为她死了，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纸条，说...她在精神病院里，我拿着纸条去问他。”姜云知道他这个“他”就是指的梁明山，“呵~他让我滚，一句解释都没有，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人心寒，之后我再去查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屏蔽了对我的所有消息，所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一张照片里她穿着的衣服是检察官的制服。”
　　“你认为这件事情和你母亲的工作有关系？”梁旦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你这是？”“我只是希望离真相近一点，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有某种关联。”“有证据？”“没有，只是感觉。”梁旦继续说。
　　“所以当初我大学是想学法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把我拦下来了，最后我的名额被挤掉了。等我再去质问的时候，他就说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让我好好的接他的班。”“呵~怎么可能没关系，凭什么我连见我母亲一面都是奢求。”梁旦拿起筷子，继续吃，眸子里还是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尽管不想打击他，姜云还是问了出口，“要是找不到真相呢。”。“找不到我就做一个检察官嘛，不是也挺好的。”“但是...”梁旦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会永远保持理智的，即使找不到真相，我也会履行我的职责。”“好”姜云回复他。
　　“你吃饱了？”看梁旦放下了筷子，“嗯”擦了擦嘴，梁旦向后一倚，两只胳膊摊着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向上一抻，露出了一段红绳，被淡蓝色条纹包裹的少年在灯光下显得分外柔和。“呵~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被一根红绳拴住，若若的那根绳子你应该是丢在了柜子里吧”，梁旦用余光看了一眼，又转过思绪，“嗯”，显然是不想提及关于它的任何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条红绳在姜云眼里分外碍眼，梁旦越是重视他就越想证明它不重要，“你不是四处留情吗？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殊荣啊？”，梁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死死的盯着他，姜云更加的肆无忌惮，“难看死了，编了送人，也不知道学一学，你要是实在想要，我送你一条。”
　　姜云都已经想好了，马上他就去学，喜欢这个还不好说吗？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毫无波澜的“不需要”，姜云从来没见过梁旦这么护着过什么，有片刻的愣神，就在这个间隙，梁旦在椅子上起来，去了卧室，咣当！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姜云也火了，“宝贝什么啊，不就是个破绳子吗？”冲着卧室门大喊，就是要让里面的某个人听见，他刚喊完，就传出了摔碎东西的声音，姜云石化在当地，“没事吧！”就算不想服软，也不能扎着啊，“和你没关系！”梁旦反正是一点好意也不拾。
　　“没关系就没关系，谁稀得和你有关系啊~”小声嘟囔着，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瞥，门关得死死的，“死了吗？”姜云喊他，“托您的福，好着呢。”，哼，收拾了碗筷，都泡在池子里，“就知道吃，也不知道帮忙，我是过来供你驱使的吗？”不抱怨点什么，姜云都觉得自己亏的慌，我爹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闲着没事干，姜云瞥见电视下面的一个柜子好像开着，“什么也收拾不好。”，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走过去，蹲下，“这是什么？”在缝隙里姜云注意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索性就拉开抽屉，拿出来看，没有标签，在拧开，有白色的小圆片，“药？”，“你干什么？”，梁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吓得姜云一闪。
　　梁旦正好看见他手里拿着的小瓶子，神色一慌，急忙抢过来，“你生病了？”姜云问他，“没有，别人的。”吞了一口气，姜云站起来看着他，“你紧张了。”“没有！”梁旦赶紧回绝，“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要是这样，你就搬出去。”慌慌忙忙的梁旦揣着自己的小瓶子回到了卧室。
　　直觉告诉姜云这个瓶子一定有问题，并且一定是他的，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梁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是喜欢他住在这里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赶他走，这个瓶子里十有八九就是药。不过就他每天活蹦乱跳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啊~奇了个怪的了。
　　晃了晃头，算了，等着他自己说吧，躺回到沙发上，进入了睡眠，轰~轰~打雷了？灯怎么关上了，睁开一只眼，觉得有些奇怪。“下雨了~”梁旦站在阳台上，关上了门，风吹的雨丝倾斜全打在了他身上，与整个雷雨夜融为一体。
　　姜云坐起来，刚一回头吓了一跳，再看清时，发现是梁旦，干什么呢，突然发现他整个人都淋湿了，我去！抓着个毯子就向梁旦那边跑，“你干什么？”“嘘”梁旦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噤声。“打雷呢，你在外面干什么”姜云把毯子披在他身上，站在他身边，挡住了一片雨。
　　梁旦把毯子往下扯了扯，奈何姜云一直按着，扯不动，索性就把手放了下来，“我知道”“知道你还不回去。”梁旦摇了摇头，“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啊？”，姜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安静”“安静？”姜云实在是不敢苟同，风声雨声雷声，乱成了一片，哪里安静？
　　“嗯，安静。”傻了吧这个人，姜云想着，又觉得哪里好像确实是不一样，长沙晚夜的灯火闪烁，街上因为下雨，已经没了人的踪迹，来往的车辆也少了起来，雨声掩盖一切人类的踪迹，好像有点明白梁旦的意思了。“为什么喜欢这样的安静。”
　　姜云问他，“因为在这样的安静里，我听不见流言的声音，我妈妈没有跑你知道吗？他没有丢下我！”梁旦的情绪激动起来，“为什么他不告诉我，那是我妈？他凭什么不告诉我？啊！？”在梁旦的脸上分不清楚是泪还是雨。
　　青筋暴起的手紧紧的抓着姜云的衣领，“没有，没有，你会找到答案的。”从未见过这幅景象，姜云赶紧安慰他，“我会吗？”梁旦的声音小了起来，“会的，一定会的。”姜云抓住他的肩膀。“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打开门，里面也会安静下来。”梁旦点了点头，两眼失神，回去之后，还是一直扭头看向外面。
　　姜云给他打开了阳台的窗户，不时有雨水在外面飘进来，流了一地，站在窗边，姜云审视着梁旦，“唉~”，搬了一个椅子放在正对着阳台的位置，自己坐下试了几次，确定了一个雨水打不到的最近距离，“来，坐这。”，姜云守在旁边，看着梁旦漫无声息的挪过去。
　　电闪雷鸣持续了一夜，窗帘已经完全被打湿了，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再也飘动不起来，梁旦坐了一夜，其实他睁着眼，但没有看，回忆一股股的涌现在脑海里，“吃啊~”“唉！你别这么说他，东家回来了怎么办”旁边的一个仆人推搡了一下给他喂饭的那个人，“回来了又能怎么样，说不定就是个野种，唉？你妈妈呢？”小小的年纪分不清是问候还是侮辱。
　　“爸爸说：妈妈在忙。”小孩儿抱着胳膊里塞着的玩具兔子，小心的说。“晦气！你看吧，这小孩儿就是个傻的。你看东家什么时候管过他。”女人转过头恶狠狠地说，“这样也不妥当。他要是大了明白了，记起来我们的不好~”“哎呀~你怎么今天磨磨唧唧的。”女人打断了她，她就是看她不顺眼，干什么都胆小如鼠。
　　“他长大了，也得记住是我把他喂大的，得孝敬我，你说是吧？”女人恶狠狠的盯着他，小孩儿点了点头，掩盖不住自己的颤抖。之后女人接了个电话，“分手，呵~就凭你也配和我提分手，嫌我工作不好。”女人大声吵嚷着，声音回荡在整个别墅内。
　　“现在你嫌我丢人，要不是我养着你，你早就死了！”啪的一声，女人挂断了电话，就开始摔东西，有人劝她，东家回来了要查的，“怕什么？”女人阴恻恻的看向角落里抱着兔子哭的男孩儿，指着他说“你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有个好家世吗，呸”转过头又开始摔，“就说是小孩儿不听话。”
　　也是一个雷雨的天气，房子里乱成一团，没有人搭理男孩儿，抱着兔子，是雷雨哄他入的睡。“梁旦，梁旦。”姜云小声的叫他，天都快亮了，还是一动不动，他是真怕他会出什么事，梁旦的思绪被姜云从那个阴云笼罩的地方拽出来，没说话，穿着半湿的衣服，缓缓站起来，回去了。
　　姜云已经被他的表现惊呆了，今天他这表现也太奇怪了吧。蹙着眉，姜云严肃的望着梁旦离开的方向，“是想起来什么了吗？”，他不了解梁旦的过去，但是未来他一定在。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以后会有人，陪着...他的啊~
　　“唉~”姜云自嘲式的叹了口气，随即开始认命的收拾东西。卧室里，梁旦坐在床边，找出钥匙，打开床边的柜子，拿出了一只褪色的蓝色兔子，抱在怀里，又颤抖着去用指尖够刚才压在兔子下面的一张照片，穿着制服的短发女孩，在向日葵花田里笑的明媚而灿烂。“妈....你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