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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渔港老翁长伫,茶摊三熊下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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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历3377年春。
极目远眺,水天一色,鸟鸥盘旋;不远不近处,海中一片朦胧水雾内,有苍翠岛屿若隐若现。
回首望去,渔村中,屋舍错落;虽无良田美池,然妇人熏鱼,孩童垂涎,自得其乐。
夏仁暗道:“金师父说东海岸有机缘,就是在这附近吧。可惜我望气术修行不足,找不到确切地点。”
“咦?那个老头孤零零地站在岸边……难道是……”
少年立刻根据闲书中的内容,脑补了一番奇遇设想。
他上前拱手道:“老先生,汝在此驻足良久,可有难处?”
“不敢当,不敢当。俺只是一江湖汉子,不通诗书,岂可称先生。”
老翁迅速扫了眼夏仁那颗被剃得光溜溜、盘得亮锃锃的圆脑袋,双手合十道:
“小师父端是慈悲心肠,心系众生。晚信徒刘孤舟,乃是在此等小儿出海归来。”
夏仁早料到会被世人误认为和尚,倒也不以为意。
老翁向他倾诉:“俺年轻时,常常架一扁舟,孤帆出海,猎鲸捕鲨,得了个诨号刘孤舟。”
“俺感念出海不易,危机四伏,便让大儿拜入长峰派,过陆上的日子。不料二十年前,其死于桃花寨贼首刀下。”
“俺惟恐小儿欲去寻仇,就瞒下消息。”
“他却不知从何处知情,偷偷出海,留下一字条,云去寻那净瓶宗拜师学艺。”
“自他离去,俺在这儿站了一十六年矣。”
老翁的神情哀凉,夏仁虽不至于感同身受,心里却也有点不舒服。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净瓶宗在哪儿?我去那儿帮你问问。”
刘孤舟一愣,讶然问道:
“小师父莫不是为了金鳞信物而来?”
“金鳞信物?吾门旧居山间,不闻世事。此番下山来,只是碰巧到此。”
“原来如此。”刘翁恍然。
“净瓶宗乃是二七上门之一,观音大士亲办。传闻此宗在那个方向。”刘翁指了指那片海中迷雾。
“哦?便在那雾里的山中?”夏仁挑了挑眉。
“什么雾?什么山?”刘翁不明所以。
“……兴许是我眼花了。”夏仁道,“那我便往那方向去吧。”
“不可,不可!”刘翁急呼道,“净瓶宗有仙家手段,若非佩有信物,终究或空手而归,或……或……”
“或迷途大海……葬身鱼腹……”老翁用尽了力气,轻声吐道。
夏仁待他平静心绪后,问道:
“老人家先前提到的金鳞信物,就可以……”
刘翁点头道:“不错。数日前,附近的甬镇集会上,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人前显圣,于河中放生一尾金鳞鲤鱼,言此鱼鱼鳞乃是入净瓶宗之信物。”
“明州太守听闻消息,连夜差人将甬镇河网入海口堵上。眼下甬镇中,河里官差打鱼,岸上游侠环伺,乱得很,乱得很。”
“老人家不去寻个机缘吗?”
刘翁摇头道:“我若去了,小儿恰好回来,找不到家该如何是好?”
……
与刘翁告辞后,夏仁便往那甬镇走去。
行至途中,见一露天茶摊,夏仁图个新鲜,就入座要了杯茶,却忽闻旁桌高声交谈:
“大哥、二哥,本来只需一片金鳞便可拜入净瓶宗,咱们这下都把整条鱼给抓着了,这得是多大的机缘啊!”
“那可不直接飞升咯!大哥,法侣财地,修行必需。咋们要不要刮点鱼鳞下来,换点钱财宝贝?”
“小点声!就你俩嗓门大!”大哥怒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懂么?此事从长计议。”
夏仁目不斜视,悠哉品茶,可急坏了偷偷瞥过来的三人。
“咳咳,这位小师父,吾三人乃是十二形意拳弟子,虎拳、熊肘、豹腿,人送外号‘晋东虎豹熊’。未知小师父师从何方高僧?”
夏仁撇过头来,顺势看到一口小水缸中,金灿灿的一尾鲤鱼,目光稍作停留。
虎豹熊三人顿时面露喜色。
“我的师父里算得上高僧的么,只有一位金师父,不过他已经退休啦。”夏仁懒洋洋道。
三人喜色更甚,互打眼色。
“呵呵,方才舍弟粗鄙高语,想来小师父有所耳闻。小师父既是高僧门下,足可信任。”
“你瞧这鱼儿脱落了几片金鳞,我三人也用不着,小师父可有兴趣?”
“没兴趣。”
“不贵不贵——呃?没,没兴趣?”
“这,这可是拜入净瓶宗的信物,一步登天啊!”老三叫道。
老二劝道:“小师父,机不可失啊。若非我等有一整只,说什么也不肯把鳞片让你。”
“我四人一起拜入,将来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哎,老二老三算了吧,缘法不可强求。”
老大转回身子,压低声音说:
“我与这小师父一见如故,纵是送他一片倒也无妨。”
“可惜佛家说一果还一果,一报还一报。贸然送之,恐害了他修行。”
“其实何须金银,只他身上那件直缀便可换一鳞片了。”
三人又斜过眼来,瞧了下夏仁。
夏仁无语,招来小二结账。
“这,客官,这么大的银子可找不开啊。”
原来,夏仁竟掏了锭二十两的银子,直教虎豹熊三人眼珠瞪得比铜铃还大。
“啊,抱歉抱歉,掏错了。”夏仁挠挠头,摸出五文钱给了茶费。
这回,三人真正小声念道:
“大哥,只能硬来了。”
“大哥,他那衣裳料子,两京也未必有多少货哩!”
“好,动手。”
三人正要拿起兵器,夏仁却掏出个宝贝,“咚”的一声,放在桌上,牢牢钩住了他仨儿的心魂。
好个宝贝,好个葫芦!
碧海浮白云,黄土缀绿茵。三彩叹服,青花长恨。
琉璃岂能无杂色?彩葫身上镀水晶。金银难配,珠玉黯然。
夏仁拍了拍手,把如痴如醉的三人唤醒,笑道:“三位,可愿观摩我这宝贝?”
三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愿,愿!。”
“好!”夏仁起身一揖,正色道,“宝贝请笑纳。”
老二:“大师痛快!”
老三:“这便笑纳。”
老大:“如此,却之不恭。”
“来了来了。”葫芦点了点头,葫嘴儿对着三人,一股沛然吸力忽生。
那小二傻了眼,好端端的三个大男人,怎么一转身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