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照》柳挽

2、2013年3月17日 讨好型臭脾

　　2013年3月18日
　　昨天在外待了一天，没能及时写上日记，真是让人好生烦躁。
　　人生第一次来酒吧，非但没有感觉到快乐，反倒被音乐震得脑仁生疼。出来之后，世界所有喧嚣的分贝都在耳膜里减震处理，一时间仿佛有些感受到听力受损般的悲惨世界。以后还是少来好了。
　　对了，我昨天在酒吧捡到一个怪人，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人太清冷，让人总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怎么说呢？这种人，怎么看都跟酒吧格格不入。大概是真的有些没办法说出口的脆弱吧，连喝醉了睡觉都嘀嘀咕咕的没安生过，还怪让人心疼的。
　　嘁，我这无处安放的悲天悯人，还不如关心关心月底的计算机二级考试。
　　头疼。
　　——节选自《汪韵的日记》
　　回过神时，汪韵已经置身于酒吧的大厅里了。
　　“你说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我对他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臭男人骗财骗色还要骗我感情？”
　　眼见着面前的舍友一把鼻涕一把泪，汪韵皱着眉，把她眼角晕掉的眼影用纸巾抹干净。
　　“为了个臭男人，值得你哭成这样吗？看看你，眼妆都哭花了。”
　　“就是，美女，能不能学学本人，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男人，嘁，不就是取悦你自己的工具吗？让你不开心的烂人，看清了就早点丢垃圾桶里发烂发臭。脏男人碰不得，小心玷污了你金贵的娇躯！”
　　不愧是姐妹，说话就是比她好听！
　　汪韵冲面前的gay蜜挑了挑眉，对他刚才这番精彩发挥表示认可，并点了一个赞。
　　gay蜜收到她的眼神信号，在舍友面前以自己三段不得善果的恋情为例，越发数落起臭男人的种种不是，渐渐地，汪韵就被他们热火朝天的惺惺相惜遗忘在一边。她也倒因此乐的清闲，偶尔附和两句，便能将今天这趟陪酒的任务交了差，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音乐融入空气，穿透耳膜，调动感官的排异反应。汪韵强韧着不适，随着音乐的节奏，尝试着与周围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沆瀣一气，却始终做不到忘我。
　　汪韵实在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激烈的鼓点仿佛随时要敲打出她的心脏病，但也耐不住失恋的舍友声泪俱下的邀请。讨好型人格作祟下，汪韵向来不懂如何拂别人的意。
　　太过识趣，往往最后是牺牲自己。
　　汪韵当然知道自己这般臭脾性。和她来往的人大都称赞她真诚善良，对朋友掏心掏肺的好脾性，也只有她自己知晓，从不知何时的早些时候起，自己就因着这般讨好型人格再未做过真实的自己。
　　她一点都不想做老好人。
　　越深想，由此带来的负面情绪会让人变得越发烦躁。汪韵所幸放弃抵抗，做酒吧里纸醉金迷的旁观者。环顾四周，酒桌上的人或是带着醉态，又或者是搜寻着猎物。纵情的场合可以让人忘掉这隅空间外的一切琐事，尽管汪韵并不喜欢这种花钱买快乐的行为方式，却也不得不认同它对于大多数人属实管用。
　　余光瞥到隔壁桌，背对着她坐的那个女人，好像同她一样，难以融入这般热闹的场所。
　　尽管她随着音乐点着头，却总能让人品出一种无所适从。
　　大概与她一般，都是被拉来陪衬的随同。
　　有男人端着酒杯坐到她旁边，企图索要联系方式。灯球闪烁变幻的灯光折射下，汪韵虽看不太清她的模样，但大概也能猜出这位女性长相该是不错的。她似乎有些抗拒，奈何周围的友人没看懂她的不耐，只是激动着起哄。
　　“走一个！走一个！走一个！”
　　汪韵眯着眼，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太过识趣的人，和不被识趣的人，多少都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汪韵多少有些同情她了。
　　“汪韵，你说吧，他错过我是不是他的损失？我哪里配不上他？”
　　舍友忽的拍了她的肩膀，她手上端着的杯子里的酒随着她的动作洒出些许，润湿了她的袖口，激起肌肤的一阵凉意。汪韵回神，下意识地皱眉，却又很快将情绪隐藏进黑暗里。她很不喜欢自己的衣服沾上污秽，啤酒干涸后，那股发酵后的小麦味并不是轻易能消散开的。她想起那些发烂的，腐臭的，深埋于记忆里的，马桶的秽物，和醉倒的男人。
　　汪韵端起桌上的酒杯同她碰撞，一饮而尽，无视酸涩，抛开适才的厌恶。
　　“是啊，这种脏货，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现在扑腾的有多欢，未来就摔得有多惨。你得把你自己活得出彩了，才能在他受挫的时候好好落井下石，告诉他，没有你，老娘活得有多开心。”
　　许是这番话说进了她的心坎，这位失恋的可怜虫，拉着她洋洋洒洒的发表了一个小时的失恋感言，期间劝酒无数，任汪韵如何婉拒都阻挡不住。纵然汪韵酒量不错，也是被这种喝法喝出几分醉意来，只得向于她们同来的gay蜜求救。
　　看着姑奶奶被gay蜜拖着往舞池走，汪韵终是感受到了一股得救的轻松。她嗅了嗅方才被润湿的袖口。
　　果然很难闻。
　　叹气，起身，去如厕。
　　厕所门口的走廊排了长队，有人趁着此处没有亮光捕捉，在角落里放肆的调情。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汪韵不自在的偏头，便瞥见有人扶着墻，从女厕所慢慢踱步出来。汪韵认识那身衣服，是刚才隔壁桌同她一样格格不入的女人，看样子，她该是醉的厉害。
　　“你还好吧？”
　　适才索要她联系方式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忽得冒出来。他衣品不错，头发也是精心捯饬过的，若是放在平常的场合里，这样的男性绝对是会被人多看两眼的存在，但在酒吧里，这副打扮大概率都是泡妞捕猎的惯犯。
　　于是，他搀扶她的那双手，无论汪韵怎么看，都像是在揩油。
　　“别碰我。”
　　“你喝多了，我送你。”
　　女人试图甩开他的手，奈何醉态下使不上力，拒绝在旁人眼里仿佛成了一种小情侣闹别扭的半推半就，常客们早已对这样的场合司空见惯了，只是抬头随意的撇了一眼，又低头沉迷进社交软件。
　　汪韵皱眉。
　　她本无心去管这样的闲事，但大概是讨好型人格作祟，她有些害怕，自己见死不救会闹出大事。
　　内心挣扎了一番，汪韵还是决定做这个出头鸟，被枪打死得了，也总比良心不安强。
　　“你怎么在这儿？”
　　汪韵走过去，默默别开揩油男的手，把她搂在怀里。然后抬眼，冷冷的盯着面前这只外貌光鲜，内里腐臭的衣冠禽兽。
　　“你想对我朋友干嘛？”
　　“朋友？哪门子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怎么？没见过就不是朋友？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大庭广众的你想干嘛？想追潮流酒吧捡尸？没看见我朋友根本不认识你，也不想跟你走吗？怎么？想昏醉型□□还是强制猥亵？实在好奇牢饭好不好吃，我也不介意送你进去体验一下有期徒刑，三年起步，还给社会除了臭虫，你劳苦功高功德圆满一箭双雕，我不介意为此给你送面锦旗以示表彰。”
　　汪韵故意高八度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不少观众，男人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你！”
　　“你什么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爬！”
　　女人忽得扯了扯汪韵的袖口。
　　“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
　　男人大势已去，啐了一口晦气，识趣的开溜。
　　幸好这家酒吧全国连锁，来消费的正经人偏多，还不至于闹出光明正大抢人的丑事。
　　汪韵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鬼知道她刚才有多心虚，生怕遇到个难啃的茬，就地叫上兄弟给她大卸八块。她们今天来的三个人里，唯一的男性还是个母0，怎么跟别人打？真是万幸。
　　汪韵扶着她的，有些艰难的往外走。脱离了厕所附近浓厚的空气清新剂和脂粉味，她才嗅到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吐息之间的酒气，带着潮湿的温润喷在汪韵的脖颈上，惹得她好一阵痒。
　　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只怕她已经醉到撑不住了。汪韵低头，尝试询问她的家庭住址，女人的脸隐在黑暗里，只能朦胧看到优越的轮廓，任她怎么喊，都只得到细碎的呢喃。
　　无奈的给gay蜜打电话，得知隔壁桌早就人去楼空了。
　　这位小姐到底是摊上一群什么样的朋友？
　　汪韵一阵头疼。
　　“我在厕所门口捡到一位喝醉酒差点被揩油的小姐，就是刚刚坐在我们隔壁桌的。我实在不敢把她扔在这边。这样吧，我先带她找地方住下。下周再请你们吃饭谢罪。舍友可就拜托给你了！”
　　“切，知道你人美心善。就勉强答应你吧。”
　　汪韵挂掉电话，叹气。
　　也不知道自己是多管哪门子闲事？
　　送佛送到西，这位小姐醒来过后，不给她道八百次谢，再做一个千字PPT赞扬她的见义勇为，她是不会接受的。

作者有话说

　　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