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酒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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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教室，空气中仅存的一丝惬意，也被信仰赶走。教室内除了沙沙的书写声，听觉神经基本上接收不到其他信息。
最平凡的日子，却有些不平常。
为了保持清醒，窗户大开着，靠窗的同学就有些遭罪了。
顾宸被吹起的头发，似乎都打着哆嗦，风绕过笔，鬼鬼祟祟从他四指的缝隙间徘徊，温柔的环绕所带来的，却是指尖的透骨奇寒。
凉风习习，他时不时放下笔，将双手放在嘴边，对着手哈气，稍微暖一点后，他又拿起笔，继续探索习题中未知的奥秘。
岁暮天寒，飞扬和活泼随风消逝，同时，凌冽寒风所带来的，还有几分执着与追求。
这次的风略显温柔，悄悄在顾宸发丝间嬉戏，还不忘邀请书本一起，虽然有些动心，却还是为了未来，留下了。就这样，纸张的边角处，忽上忽下。
趁此之余，顾宸看似整理头发，余光却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写不下去时，就停下笔，小心翼翼地整理整理头发，顺便看看他的太阳。
似乎永远不会腻，来来回回，他的太阳也注意到了，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用仅他们两人可听到的声音，抱怨风大。其中的小心思，吴辙无从得知，风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把暗恋藏在风中，风替他吹遍校园每个角落，还趁他不备，偷偷告诉某人。把他敢说的不敢说的，都替他说了。
吴辙趁顾宸低头做题的时间，光明正大地看着窗外，欲落的枯叶摇摆不定，落地怕摔，不落又渴望大地的温柔，半垂下眼，闷闷不乐。
与旁边的人有七分相似。
题海中沉浸的顾宸，感受到灼灼目光，抬眸找寻，肇事者处变不惊，平心静气移开眼，盯着那双澄澈的眸子，依旧视若无睹。
在顾宸带着一丝失落，移开视线时，吴辙胸腔那处温情却真诚，怦然乱撞的心脏，以及庆幸而偷叹的气息，终究不会陪他表演，将一切露胆披诚地一一诉说。
……
“诶？宝哥辙哥，你俩昨天干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就算是大学霸生日，也不能……”
罗怀逸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本想跟顾宸聊聊天，放松放松，却发觉气氛不太对。
今天顾宸乖的像一只小绵羊，吴辙板着脸，冷得像头狼，不，他毫无攻击力，只能算狼崽。
罗怀逸毫不知情，还在生死门边缘作死：“你们别不说话啊！你们今天不太对啊，遇到什么事儿了？跟我说说，能帮到的我肯定万死不辞地帮！”
自昨夜起，下课铃声恐怖如斯，罗怀逸关切的问候如此犀利，他的问题一针见血，沉默的两人避无可避。
“能帮到，我确实遇到事儿了。我想请兄弟你，闭嘴转身‘G’‘U’‘N’，好的，谢谢。”
顾宸偷瞄吴辙一眼，见他不悦，便强颜欢笑，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送走”了还处于懵圈中的罗怀逸。
……
“芜湖！终于到了我一飞冲天的高光时刻了！”罗怀逸蹦起来，伸了个懒腰，迈过头，“宝哥，午饭想吃点啥？”
“你先去吧，顺便给辙……”顾宸想到了什么，停顿一下，苦笑着摇摇头，轻声叹息，“算了，你去吧，我感冒，忌辛腻油辣，去了怕忍不住，病就好不了了……”
罗怀逸皱着眉：“那辙哥呢？”
“不了，你去吧。”
吴辙偷瞄了眼旁边的人，拒绝了。
“噢，那我走了。”
罗怀逸耸了耸肩，皱着眉走向教室外，出教室前，他回头看了眼奇奇怪怪的两人，离开了。
顾宸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叹息着垂下头，又拿起笔，继续做题。
吴辙偷瞥了一眼“努力奋斗”的同桌，起身离开了。
吴辙的身影从顾宸眼中消失后，他松了手，笔盖都忘了盖上，笔顺着课桌滚落，掉在他座位前的椅子下面。
他彻底泄了气，不再理会。脑袋枕着胳膊，将脸埋进衣袖，黯然神伤。
回忆过往，吴辙带他去过许多地方，在他不开心的时候给过他无数次关怀……
越想越悔恨，如果他没有承认，那该多好啊……
正在顾宸心烦意乱时，课桌被轻敲三下，还有什么东西放在他桌子上的声音。
“谁TM……”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刚准备破口大骂，却因来人停下了。
“把药吃了。”
吴辙将杯子和塑料袋中的药向前推给顾宸，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甚至还有三分要求的感觉。
顾宸快忘了他是谁了，脑子里全是吴辙的那句“把药吃了”。
“喝冷水对胃不好。”
话音刚落，顾宸的手脚不听指挥，撕开包装，拿起片状药品就往嘴里扔。
片刻后，顾宸呆呆地望着吴辙，总觉得忘了什么，但什么都不及吴辙重要。
吴辙指着桌上的水杯，有些语无伦次：“水……”
顾宸恍然大悟，拿起杯子，一个劲儿往肚子里面灌水。
心不在焉的坏处就是：干啥啥不顺，做啥啥不成。
果不其然，顾宸被呛到了。
吴辙从罗怀逸的位置跑到自己座位上，拍顾宸的背，满面愁容。
顾宸渐渐停止咳嗽，他不可置信地仰视吴辙，却见后者盯着桌子发呆。
顾宸将声音降到最小，试探性呢喃：“辙辙？”
吴辙回过神来，发觉顾宸没事了，便不再说话，坐回座位，不自觉拿起笔，开始做题。
两人在沉默中度过了这一天。
一个多月过去了，客观的交流占据总交流的全部，他们始终没怎么说过话。
顾宸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一个星期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以前一天说的话多。
某天晚上，他一个人偷偷躲在卧室，把私藏在心中的话混合着酒，全部咽回腹中。
那晚，他一个人喝了两个多小时，喝到酩酊大醉，看所有东西都天旋地转时，他想明白了：
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就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顾宸喜欢男孩子，有什么羞愧而不好意思诉诸于口的？大不了被拒绝第二次，又有什么关系？
人活在世上的时间本就不长，老是怕这个怕那个，怕到最后，一事无成。恰与商业上的一句话相符：一个害怕风险、担心失败的人，本身就已经被成功淘汰。
人的所有品质中，勇气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在年龄增长的过程中，最是难能可贵。
他借着酒劲，鼓起勇气，拿出少年人独有的那份坦荡。他穿好鞋，敲响对面寝室的门。
吴辙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双手就被扣住，举过头顶，扣在门板上。
“辙辙，我喜欢你，无论我们将来会怎么样，我都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对我好，但我只在乎现在，只在乎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能让你看到我的心。我期待以后我们的每分每秒，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虽然经常以各种方法撩你，但那是以朋友的名义。我不管以前你做错什么事，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从我对你告白开始，我就知道，我会等你。我很自私，想一直拥有你，想让你一直陪着我，陪着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你不是物品，谁都没有资格随随便便占有你，我也不行。我可以不在乎时间，不在乎距离。辙辙，我爱你啊，是真的爱，很爱……很爱……”
说这段话时，顾宸略有些迟钝，整个人都处于站不稳的状态，手上的力道可以说很小很小，身子还不住地颤抖，嗓子眼儿发干，只觉得头昏脑胀。没等到回答，他就慢慢凑上去，把头埋进吴辙的肩。
顾宸想控制颤抖的身体，却忘了，少年的喜欢可迎万难，意识无法将其超越。
他的一呼一吸，吴辙都可以感受得到。
他一个人说了好久好久，吴辙却莫名反感。他不是不喜欢这个人，他不喜欢的，是这种被强迫做出选择的感觉，正因为是他最喜欢的人，才使他手足无措。
喝醉酒后，顾宸总以自己为中心，没有询问过吴辙的想法、吴辙的意见。也不管吴辙同不同意，一股脑儿地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其实都是站在他个人的角度，却忘了考虑吴辙的感受。
他靠着他，被安全感包围，在寂静的夜，昏昏沉沉睡着了。
吴辙一动不动，心烦意乱。
顾宸稍微清醒了些，理智混杂着酒劲，他抬起头，惺忪的双眼，面前是最想拥有的人。他刚才多少有点失控了，想到这儿，他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眸，故作轻松：“跟喜欢的人是不需要有所隐瞒的，所以我选择向你表白。不过，请你不要有压力，同意与否都不重要，表白是说明心意，不是索取关系。抱歉，是我喝多了，我……”
窗外柔和的月光，揉碎波澜壮阔的海，将碧波盛满杯底，阻止了那秋水荡漾、云梦流盼。
吴辙紧握拳头，只觉头晕目眩，他不自觉闭上眼，恰听见顾宸嘟囔：“不喜欢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一直喜欢你……”
吴辙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这么没有把握，此时镇定稳重全都被抛至九霄云外，满眼只有眼前的人。
顾宸瞪大双目，又惊又喜：“辙辙，你是同意了吗？”
吴辙闭上眼，眉头紧皱。他无法直视这对真诚的眼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宸，后者炽热的爱，他有点承受不住。
不知是不是酒精摄入过量，才使得顾宸兴奋过度，从而导致他忘了征求吴辙的同意，就自私地慢慢靠近，刚被唤回的理智，因为又一次冲动，被抛之脑后，就在两人呼吸交错、两唇快要碰到之时，吴辙别开脸，脸上的器官几乎都是扭在一块儿的。
吴辙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他想，他还需要几天时间，认真考虑一番。
这太疯狂了，他不想这样。真正的爱情，不该是这般莽撞、粗鲁。为了拥有而不顾他的感受，与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这样怎么算得上爱情？如果没有灵魂的共鸣，而是欲望与征服的野心，充其量只能说，是霸道的DNA对人的糟践。
说实话，吴辙很反感这种感觉。
他排斥顾宸喝醉酒的莽撞，一想到是因为自己，本来横着的心，一下子融化了，化作一滩水，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蒸发，消失殆尽。他可以确定，他喜欢这个人。
顾宸居高临下，俯视着吴辙犹豫的神情，如同即将面临巨大灾难一般。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从认识吴辙以来，他从来没见他这样，这是第一次。
理智战胜了酒精，他终是于心不忍，吴辙手腕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最后落下，回到最初的位置：“对不起，辙辙，是我太鲁莽了，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请不要犹豫，下次见到我，打我一顿吧，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的话……”
顾宸摇摇头，摇摇晃晃扶着门框，他看吴辙有了重影，人像逐渐模糊，他有一点看不清吴辙的脸。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顾宸没有回答，苦笑着拒绝了，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回了寝室。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酒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