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星微凉时》傾辞楠樱w

54、梦醒后

　　吴辙只是浅浅地笑，并未听出顾宸话语中紧张，也未看到后者异样的神情。
　　安静异常的夜里，不知他们谁先动的手，顷刻间便相拥在一处。
　　顾宸体内的每个毛孔都亢奋不已，贪婪地吮吸着吴辙的温暖。
　　靠着这个，他毅然做出一个决定——这次他要勇敢地迈出一步，把曾经不敢说的话、不敢想的事，趁着月色大好，风和景明，统统告诉吴辙。他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决定表白了。
　　偏偏造化弄人，就在顾宸准备开口时，吴辙也开口了：“不早了，快睡吧，明天陪你一起努力。”
　　顾宸欲言又止。
　　吴辙问起，顾宸没敢开口只好放弃。
　　他在心中嘟囔：woc，又失败了！顾宸你个怂逼，简直怂到家了！
　　顾宸一直打心底讨厌优柔寡断，但他倘若不这样，就真的连喜欢吴辙的勇气都没了。
　　须臾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到寝室……
　　阵阵深入骨髓的狂风席卷着整个校园，枯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周围，扛着严寒，满身无畏。
　　雪花片片飘零，在微弱的日光下，细细闪耀，点点光波浮动。像坠入银河，被万千星河簇拥。
　　顾宸走在校园内，这般光景伴着他，心情不由好了很多。
　　走着走着便走到吴辙寝室门前。
　　刚从外面回来，寒气侵蚀着他的身体，周围弥漫着他呼出的白气，冻得他直跺脚。
　　“辙辙，我……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一直喜欢你……”不知怎的，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未等大脑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想握住此生辽阔，予你漫天星火。”
　　他犹豫片刻，一个箭步冲向吴辙，把后者抱在怀中，下巴抵住后者的肩，低声呢喃。
　　顾宸心头一紧，紧张中略带兴奋，他真的很想知道吴辙的答案，但他怕他说出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空气凝固般死寂，顾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知吴辙一把推开他，怒目圆睁，厌恶的眼神丝毫没有收敛，顾宸当场愣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被吴辙拒绝，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他以为，吴辙至少会委婉拒绝，却没想到后者这样反感txl，或者说，这样反感他的爱。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爱一个人真的有错……
　　“太恶心了，你别靠近我，简直脏死了！我算是看透你了，原来你是这么龌龊的一个人！顾宸，你走吧，我对你太失望了……”
　　话音刚落，吴辙瞪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寝室，夺门而出。
　　顾宸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如刀绞，心尖上那抹鲜红的血，瞬间焕发出暗红的血渍。此刻他觉得，他的心都快缺氧了。
　　人间唯一的信仰瞬间灰飞烟灭，他在心中建起的高磊霎时崩塌。
　　顾宸觉得老天太不公了。在他揣着糖果开开心心地准备吃时，老天夺走了他的糖；在顾宸难过时，老天又把糖还给他，并给他来了一刀。最终，糖还是被拿走了。
　　他苦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太阳，却发现原来他是影子。
　　这一刻的吴辙，他永远也忘不掉……
　　仔细想想，那天的雪好像也是这般。
　　雪本圣洁，但一沾地，便会被玷污；一旦落下，便无法挽留，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备忘录里的某一页，他这样说：
　　圣诞那天，我踏着圣洁的雪，从寒风簌簌的外面回来，却听见他说，他对我失望了……
　　第二天，他去了教室。
　　教室内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的。一个是他的座位，那另一个……
　　吴辙从来不会迟到，那可能就只有……
　　难不成他又转学了？
　　顾宸这样想着，看到讲台上站着的傅钢斌，便问他吴辙去哪儿了。
　　结果他不用听也知道，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吴辙真的抛下他离开了。
　　没有回头，不曾留恋。
　　就算他不愿意喜欢顾宸，他们这么久的朋友情谊，他真的全部忘记了吗？
　　吴辙是顾宸学习的全部动力，现在前者走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顾宸径直回到自己寝室，看着对面及其安静的房间，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早上他就感觉身体不太对劲，咳嗽不止。
　　加上心情不好，现在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咳得嗓子疼，也没怎么管，直到咳嗽得有些牵动胃时，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心，去医务室买了些药回来。
　　桌上正好有水，他伸手去拿，喝了一口，皱起的眉头便悄然爬上额头。
　　本来他现在心情就不好，碰上这种不顺心的事，连吃药的心都完全没了。
　　顾宸把杯子放回原位，闷声把自己窝在被窝里。
　　顷刻后，他打开手机，在页面上翻来翻去，觉得没什么意思。
　　找到时钟,计时十五分钟。他躺在床上，一闭眼，各种回忆滚滚而来，杀的他措手不及。
　　顾宸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千里之外呼喊他：“顾宸？顾宸？”
　　他努力睁开眼，入目便是吴辙忧心忡忡的目光。
　　顾宸以为他在做梦，连忙坐起身，抱住吴辙。
　　后者询问他，他只是说做噩梦了。
　　现在仔细想想，傅钢斌已经走了，又怎么会出现在教室里？而且，现在才七八月，怎么会到圣诞？又怎么会下雪？
　　不过，顾宸还是很怕。如果这是真的……
　　不，他不敢往下想。
　　顾宸这次是真的很怕，他怕梦中的这些是真的，他怕吴辙再次抛弃他。
　　这些后果对他来说打击太大，是他一辈子都承担不起的痛。他万不敢再鲁莽行事了。
　　刚刚萌芽的种子，又被无情地拔断。
　　吴辙安慰着顾宸，并一起去了教室……
　　临近傍晚之际，他们在教室上自习。
　　顾宸拿手撑着半边脸，看着窗外的世界，心早已翱翔在天。
　　金属窗框在教室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窗户外的世界，顾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醉人的景，也不会忘记昨晚真实的噩梦，以及吴辙亲切的安慰。
　　一望无际的秋波蓝天向天宫扩散，将近地平线之际。暮山紫的霞也不甘示弱，独据它的一片领域。楼沿缺口处挂着白月，与太阳相对。
　　山脉连续无际，掩住日光后，直撞背对光的灰黑的朦朦楼厦。楼后的一缕炊烟飘向东方，五星红旗赫然骄挺，独占天际一方。
　　顾宸不禁露出笑容。
　　他现在有飞扬的青春，团结的班级，有吴辙的陪伴，有无限的希望和有梦的未来。对他而言，这些，足够了。
　　他能再遇见他，已经够眷顾他了，他确实不应该在奢求什么。
　　或许，他们之间注定只能这样了……
　　顾宸的思绪早飘到了九霄云外，就连吴辙推了他两三次也没反应。
　　“顾宸？顾宸？”
　　见旁边的人没反应，吴辙犹豫半刻，叫道：“哥。”
　　顾宸回过神来，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吴辙。
　　就因为这一声“哥”，顾宸脑中一片空白，好久才想起回吴辙的话：“辙辙你……你叫我……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
　　“愿意愿意！”
　　教室内不是没有同学聊天，但大多都是窃窃私语，顾宸的那句话基本上是喊出来的，弄得全班同学都听到了。
　　吴辙扶额，陷入沉思。
　　这时，一只腿迈进教室，随之而来的，是一对犀利的眸。没错，来人是他们的物理老师。
　　“顾宸出去站着，吴辙也去！自习纪律没人记得？我帮你们想？”
　　说完，他恶狠狠地扫视全班同学，然后开始上课，作为晚自习的惩罚……
　　顾宸不情不愿地起身，站到教室外面，想着门口是老师们的视觉死角，便松松散散站着。
　　他双手倒插在腰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站了一会儿，他嫌热，就把校服拉链拉下来，敞开在胸膛。
　　吴辙和顾宸恰恰相反。他规规矩矩地立在教室门外，腰板挺得笔直。他一动不动，也不说一句话，简直就像一尊活雕塑。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下课铃打响，他依旧不动。
　　顾宸伸了个懒腰，余光撇到教室里的动静，连忙站好。
　　晚自习下后，物理老师出了教室，正好注意到了顾宸的小动作，只是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先打量顾宸一番，接着问他：“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站在这儿吗？”
　　“晚自习期间大声喧哗。”
　　“这只是万千理由中最简单的一个。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顾宸静静等物理老师告诉他答案，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最后终于等不住了，便开了口：“老师，我还是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同桌知道。你来问他。”
　　看着其他同学陆续回家，顾宸有些着急，但也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请教吴辙。
　　吴辙对此没多意外，他的视线和物理老师对上，他们会心一笑，吴辙读懂了后者的意思，便笑道：“没有理由。”
　　顾宸对这个答案既疑惑又怀疑，同时深深相信。
　　他不信这个答案，但他信吴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