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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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实习安排下来了，周子艾被分去了律所，她很满意。同样是打杂，在律所肯定比在法院有趣——她本来是这么相信的。
第一天在打印机边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整理卷宗。
第三天整理卷宗。
第四天……梁安萍来了。
狭窄的档案室里堆满了纸箱，周子艾背对门口，盘着腿蜷缩着坐在一小片空地上，按年份分类整理卷宗。梁安萍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她纤瘦的背影，以及亮眼的粉色长发。
“是周子艾同学吗？”
周子艾回过头仰视对方，细框眼镜，低马尾，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黑皮鞋，很干练的典型女律师形象。
“你这一个月的实习就跟着我吧，我姓梁，前几天去外地开庭了所以没顾得上你，很抱歉。”梁安萍温和地笑了笑，她的五官生的十分寡淡，而且只涂了口红，但是一笑起来却熠熠生辉，而且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周子艾站起身来，盯着她嘴角的一颗黑痣发呆，回过神来后突兀地说：“梁律师，您的口红真好看。”
梁安萍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毛，但又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妥，于是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几天的任务从整理卷宗变成了看卷宗，虽然梁安萍没什么特别的指示，但周子艾还是把近几年梁安萍做过的案子全部挑了出来，厚厚地摞在桌上。
坐她对面的是同来实习的同班同学李菲，此时看着她桌面上码着的几摞卷宗目瞪口呆。李菲压低声音问：“梁律师要你全看完啊？”
周子艾摇头说：“不是，她没要求，我自己想看。”
李菲说了几句真厉害、不愧是学霸之类的话，又有些惆怅地说：“张律师完全不管我哎，还是梁律师好。”
“她也没有管我啊。”周子艾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单人办公室，梁安萍正好起身倒水，于是两人视线直直地撞上了。周子艾很活泼地冲她咧嘴笑，是青年人的朝气和青涩，以及独属于周子艾的明艳，梁安萍愣住了。周子艾回过头说：“但是她长得好看。”
李菲笑了。带她的张礼至律师年过四十，虽然在男性里已经算是保养得当不显年龄，但耐不住天生底子差一点，于是她小声说道：“确实比张律师赏心悦目一些。”
下班前周子艾要到了梁安萍的微信号，发过去的第一条消息是问口红色号。
周子艾：梁律师您好~在单位一直不好意思问您，您的口红色号是什么呢？真的超级好看！
十分钟后。
梁安萍：xxx612号。
周子艾：谢谢您~
周子艾：梁律师，我除了看卷宗，还可以做什么呀？
梁安萍：不用着急，先看完你手头的那些再说，有其他任务我会跟你说的。
周子艾：嗯嗯好的。梁律师，我明天中午可以跟您一起出去吃饭吗？一直吃外卖太难受了……
梁安萍：好。
王馨远看到对面周子艾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翻了个白眼说：“你又在吊哪个倒霉蛋？”
周子艾冲她扔了个抱枕：“别瞎说。”
“得了吧，你这个状态只有暧昧期才有。”王馨远老妈子似的叹口气，把抱枕扔了回去。
周子艾对自己的性向一直没有过思考，对她来说，是男是女不重要，喜欢了就在一起，就这么简单。长这么大谈过的恋爱，如果加上小学的情窦初开，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因此每次宿舍夜谈分享情感经历时，周子艾都被集中火力攻击。虽然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周子艾会对舍友们隐去恋爱对象的性别，但其实对她来说，性别可能还不如发型重要。
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话，对一个人心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而周子艾的心动总是来的快也去的快，经常谈了一两个月后就没感觉了跟人家分手，在王馨远那里已经是渣女无误了。
至于对梁安萍，周子艾确实没有其他心思，只是单纯地想亲近她，而已。
第二天的午饭在一家韩料店。
等菜时，周子艾盯着梁安萍的嘴角，问：“梁律师今天换口红了？”
梁安萍说了声是。
“果然还是之前那支好看嘛。”周子艾今天起得晚没有化妆，撒娇时眉眼间带些孩子气。
梁安萍错开视线，没说什么。
吃饭时周子艾一直用左手把头发往耳朵后面拨，在她第三次抬起手时，梁安萍解开了头发，把皮筋递给她：“扎起来吧。”
“啊那您……”周子艾瞪大了眼睛看她。
“没事，我头发比你少。”梁安萍开了个玩笑，嗯，也是事实。
周子艾笑了，于是接过皮筋，粉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一大把。
梁安萍问她怎么会想到染粉色。
周子艾笑着说：“因为觉得我爱豆染这个颜色很好看。”其实周子艾肤色白皙，染粉色也十分相称。
“爱豆是指……追星那种？”
“对，您知道kpop吗？我追一个韩国女团。”谈起这个，周子艾明显兴奋起来，但是意识到梁安萍对这些显然是没什么兴趣的，于是打住了这个话题。
吃饭时周子艾问了个今天看到的承揽合同的案子，梁安萍很耐心地倾听她的困惑，细细地跟她讲解。
周子艾懊恼地抱怨：“理论和实践差距也太大了吧，总觉得自己白学了。”
梁安萍淡淡地说：“习惯就好。”想了想，又道：“其实并不是理论和实践差距大，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你刚才站在我的委托人的立场，作为违约一方，自然是希望违约金越低越好。”
“可是这个法官判的就是有问题嘛！”
梁安萍看着她睁大的圆眼睛，没来由地联想到了林间迷雾中的鹿。
于是想为她指明方向。
“这个案子确实是要上诉的。”梁安萍道，“你试着写个上诉状吧。”
周子艾惊讶地问：“我可以吗？”
看到她脸上其实难掩的兴奋，梁安萍肯定地点头：“你可以。”
从这以后，只要梁安萍在律所，周子艾都和她一起吃午饭，律所周边的店已经被吃了个遍。梁安萍从来不要她付钱，于是周子艾在发现梁安萍爱喝咖啡之后，每天给她点咖啡外卖。
今天是一家陕西面馆。
吃到一半，梁安萍手机响了，周子艾知道这一部手机是工作用的。
“刘老板您好。”
……
“还没给您解封吗？”
……
“对，我三天前已经问过王法官了，他说会发函让那边解封的，出问题了吗？”
……
“这也没什么必要，我们走正常程序就可以。”
周子艾敏锐地察觉到梁安萍的情绪，于是一边小口地喝着汤，一边观察她皱起的眉毛。
“好，我知道了，想唱歌是吧，那就陪他唱。”梁安萍的语气是不常有的嘲讽，她抿紧嘴唇，把吃面之前摘下的眼镜重新戴上了，“安排好了跟我说一下，我下周一晚上有空的。”
……
“好，再见。”
周子艾心里有一些猜测，但觉得不应该问。梁安萍放下手机，眉头依然紧锁，但看到周子艾有些担忧的眼神，又舒展表情，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周子艾说，“倒是您那碗，再不吃都坨了。”
梁安萍笑了。
这周末万达广场有kpop随机舞蹈的活动，周子艾拖上了王馨远陪她去玩。
周子艾也没有正经学过跳舞，都是跟着网上的扒舞视频随便学学自家女团的舞，但好在肢体协调性和节奏感不错，算是业余爱好者里拔尖的一拨儿。她也加了学校的街舞社，但是社团发展一般，偶尔一起排舞参加校内的演出。
梁安萍恰好就住在万达附近，她那天是出来采购的，在上升的扶梯上循着震天响的韩语歌和应援声朝下望去，一眼就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挑出了耀眼的粉色长发。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停在了二楼，选了个正面位置，看楼下的周子艾跳舞。
这音乐对于梁安萍来说过于吵闹，但此时她是有些失聪的，于是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因为只笼罩着一个人，看她小鹿一样清澈的圆眼睛、看她飞舞着的樱花瀑布一样的长发、看她汗湿的额头、看她翻飞的衣角、看她纤细却有力的肢体……然后她的视线好像跨越到了某一天午后，她正隔着办公室玻璃看一张明艳的笑脸。
——我今天涂的是612号吗？
梁安萍在初中时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桌，是个美丽的女孩，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知晓了自己的性向。可是家教严格、从小循规蹈矩地长大，梁安萍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从那时开始，梁安萍的爱情便只有无疾而终的每一场暗恋。
而每一场暗恋的开头，梁安萍都会十分厌恶自己，厌恶多余的不受控制的情感支出，可是厌恶中又滋生一点扭曲的甜蜜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