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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喉咙如火焰灼烧着,达莲娜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这两天被风雪影响了,因为爱丁堡这几日的气温很不正常,似乎是环境变坏了导致的。

      如果此时自己还在贫民窟,恐怕早就因为这个天气病入膏肓了。打开门去找水的达莲娜这么想着。

      走廊的烛火还未熄灭,达莲娜轻轻地打开门,脑袋迷糊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瞌睡一下子被冷颤打醒了,清醒的一瞬间——双眼前便被地面上的一摊血水吓得瞪大!

      达莲娜一下子往后仰去,跌到在了地上。她的惊叫哑在了喉咙里。

      那是真真实实的,深红色的液体,一路延伸,滴滴哒哒的。

      达莲娜已经无法想象出这摊红色是除了血还能是其余的什么东西了。

      诡异的烛光忽闪着,辉映在带着花纹的砖面上。

      血迹延伸的前方就是毕夏普的卧室。

      “达莲娜,你怎么了?”

      一个语调平平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地传来,惊得达莲娜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达莲娜被杜鲁门搀扶了起来,杜鲁门见她面色苍白,额头出汗,有些担心。

      “生病了?我去通知老爷,叫一下医生。”

      “杜鲁门——”达莲娜拉住了他的袖口,因为力度过大已经将袖口攥褶了。

      “那个......是血......”

      杜鲁门的目光随着达莲娜有些颤抖的手指望过去,他顿了顿,蹲下身来,观察了两秒那滩红色。

      他无奈地站起身来,给达莲娜一个安心的眼神,“那不是人血,放心。”

      杜鲁门拉着达莲娜绕过地面上的脏污,掌心中的温度让达莲娜的心静了下来。

      “我会叫人收拾的,那是今天晚上刚到的新鲜山羊肉,应该是厨子粗心,化冻的时候流下的血水。”

      达莲娜舒了口气,她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又赶紧回过脑袋来,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找水喝的。

      她不是害怕血,而是害怕那是人血,更害怕那会是毕夏普的血,一时间丢了魂。

      在杜鲁门想要敲门的同时,毕夏普的卧室门被打开了。

      毕夏普听到门外有噪音便打算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开门的同时能看到杜鲁门和达莲娜一起出现。

      “走廊很冷,进来。”

      毕夏普示意杜鲁门将他方才用餐的餐具收拾走,达莲娜却发现了那餐盘中的红色。

      是红酒吧......她猜想着。

      达莲娜披上了一条温暖的毯子,捧着热茶陷在沙发中,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

      “——找水喝?”

      毕夏普听完前因后果,笑着看向达莲娜的小脸。她披散着的金色长发直达腰间,与脖颈间乳白色的皮肤一样诱人。

      杜鲁门已经去请医生了,毕夏普陪着达莲娜在达莲娜的卧室一齐等待医生的到来。

      达莲娜的卧室整洁美观的突出毕夏普的想象,虽说他放手让达莲娜自己去布置,但也没有想象到竟然这么雅观。

      墙面上装饰着几幅毕夏普收藏的水彩,另外几幅画风较为稚嫩的水彩出自达莲娜之手。家具摆放的角度赏心悦目。

      达莲娜很开心可以在毕夏普眼中看到赞赏的目光,但急促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停止去观察毕夏普。

      “喝口水。”

      毕夏普将水杯放到达莲娜手中,看着她喝了下去。在接过空水杯的时候,他却看到了达莲娜后背平日隐藏在衣领和长发下的——

      一道疤痕。

      那正处于肩胛骨的地方,有一道浅色但与周围皮肤明显不合的长疤痕。

      这道疤痕可以凑凑活活藏在衣物之下,但暴露的危险性很大。如此美丽的身体出现了一道这么突兀的伤痕,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毕夏普伸出右手,问:“可以吗?”

      达莲娜默默点头。

      毕夏普撩开达莲娜的金发,细细观察着那道肉色的,足有两英寸长的疤痕,它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上帝遗弃的丑陋虫子。

      毕夏普的面容出现了动容,他没有用手去触碰疤痕,但将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上面。

      “这是怎么伤的?”

      毕夏普将达莲娜的头发放下来,安顿她躺靠在床头休息。

      “是父亲喝酒喝多了不小心伤到的。”

      达莲娜的笑容看起来很扎眼。

      “一个酒鬼,还能‘不小心’伤害到自己的女儿?”

      毕夏普嘲笑道。

      “嗯......那时候家里经济状况很差,父亲酗酒厉害,每次一回家就打母亲。有一次,母亲被打的晕过去了,我就扑在了她的身上......但是父亲的酒瓶被磕破了,我就被划伤了。”

      达莲娜说的很轻松,这段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对她这个情绪转换很快的性格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提起就惊恐的事情了。

      她不想将这些不干净的回忆完全暴露给毕夏普,她怕毕夏普厌恶。

      但是毕夏普明显捕捉到了达莲娜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可很快就被其他的感情掩盖掉了。

      ——热情。

      这是多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啊。

      毕夏普望着那潭绿悠悠的双眸,嘴唇动了动,考虑了一会才说:

      “你应该是天气冻的风寒,在病好之前不要进行学习了。恶化了很危险。”

      毕夏普深知疾病会带来的危险。

      “嗯!”

      达莲娜很欢快地应下了,虽然看起来蔫蔫的。

      “那道疤——”毕夏普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我去找能够去疤痕的药剂,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身上明显的地方有疤的话会很伤自尊吧。”

      达莲娜笑着摇摇头,“我已经习惯啦!而且平日也看不见。”

      “达莲娜——这几个月,你的变化倒是很大呢。”

      “这都多亏了毕夏普先生您与杜鲁门,是你们的善意拯救了我......”

      达莲娜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感激,毕夏普唇角勾起,微微摇头。

      杜鲁门带着医生很快的回来了,根据医生的建议,达莲娜这一周最好都在家里养病,偶尔可以去花园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是不要疲劳。

      达莲娜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虚弱多了,大概率是前半生那恶劣的生活环境造就出来的。

      她的身高和体型完全比不上同年龄的女孩子。

      毕夏普一直将达莲娜背上伤痕的事情放在心上,无奈在试过了不下五种去疤痕的药膏,那道张牙舞爪的疤只是爪牙淡化了不少,可依然存在。

      为了让达莲娜心中好受一些,毕夏普将自己左手小臂上的一块咬痕展示给达莲娜看,他说这是多年前被一只未知的动物留下的,同样丑陋且对称。

      不过毕夏普展示出来的伤痕说是咬伤,似乎更像是烫伤一样。

      达莲娜认为这大概就是一种诅咒,一个上帝降下的惩戒,警示她终究还是贫民窟的那个身世悲剧的穷女孩,无论多么努力,多么善良可亲,也不会成为一个上流社会的大小姐。

      毕夏普对于达莲娜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如果这么想的话,那么,他毕夏普应该也是遭到了上帝的惩罚吧。

      ——————

      书房的烛光照满了整个屋子,这融融火光看起来就万分温暖。光芒映照在一排排书脊上,这些藏书的年龄比克拉克夫人的年龄还要大。

      毕夏普并没有让壁炉燃烧着,他还没意识到杜鲁门已经冷到特地回房间加了件衣服。

      当他为了休息双眼抬起头看到胖了一圈的杜鲁门后,才发觉到书房的温度好像有些过低了。

      椅子挪动的声音很厚重,毕夏普站起身来绕到书桌前方,挽起袖口,在壁炉里加了些柴火,不一会,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便出现了。

      杜鲁门终是脱了件大衣下来。

      “抱歉,杜鲁门。”毕夏普摇着头笑自己,“我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虽然这件事我很早就清楚了,但是,如果没有正常人类在我身边,我可能永远记不住。”

      “对温度感知的迟钝,食生山羊肉的特殊癖好......这些从哪里来看都不是个正常英国人的属性。”

      杜鲁门紧紧抿着嘴唇,他深知主人的落寞与失望,蓝色的双瞳里充满了自己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老爷,唐恩先生说在帮您找诅咒的解决方法,我们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毕夏普背着身面朝壁炉,抬起手臂摇了摇手。地毯上的黑影被火光映的摇曳不定。

      “昨天那块土地价格定下来了吗?”

      “对方一定要少给五千磅,他们扬言如果不答应就放弃这块土地。”

      一声嗤笑让杜鲁门猜中了毕夏普的回答。

      “再提高五百磅。这块地对他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既然这么想要贪便宜就让他们使劲贪。”

      杜鲁门有些犹豫,“老爷,他们买这块地是为了给受灾农民种植的,如果我们提高了价格,那么租金一定也会升高......”

      “他们以往品行可是黑心的很,即便我们不提高出售价格也会增长租金。都是商人,谁还不知道谁的底?”

      光芒照射在毕夏普的半边面庞上,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冰冷无情,眉弓之下深邃的双眼里是对生意游刃有余的把握。

      杜鲁门有些不忍,却也只好接受。

      “达莲娜那件事依然在坚持?”

      杜鲁门因为失神一时间没有听到,“对不起,老爷,您说什么?”

      毕夏普看了一眼身侧的杜鲁门,说:“我说达莲娜一直在匿名给她的父母寄钱的事情。”

      “是的,自从第一月拿到零用钱开始就没有停过。每个月都会寄三到五个先令。”

      “真是有趣。”

      “要阻止吗?”

      毕夏普摇摇头,他对于达莲娜的行动感到疑惑却又觉得很是有趣。

      “出身于这么一个令人唾弃的家庭,却又做着如此......行为。杜鲁门,你觉得她是一个聪明还是愚蠢的女孩?”

      杜鲁门张了张口,板正的脸浮现了一丝微笑,“是......善良吧。”

      “善良?”毕夏普想了想这个词语,嘲笑道:“这份善良会给她惹来麻烦的。算了,随她。”

      杜鲁门对于主人的想法总是无法完全琢磨透。

      他用着金钱与精力去培养达莲娜,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对于达莲娜来说,就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

      但是毕夏普的态度仿佛是在观察着一件令他感到有趣的事物,他无法对达莲娜产生任何情感联系。

      “你在想什么?”毕夏普觉得杜鲁门今晚走神的次数增多了。

      杜鲁门迷迷糊糊的思考一下子被炸开,他搓了搓手指,说:“老爷,那块地能不能跟对方协商一下租金问题,受灾的农民数量很多......”

      毕夏普自然知道杜鲁门对于这块地的想法。

      如果这个生意没有牵涉到受灾人群,杜鲁门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

      “算了,交给你去做吧。”

      “老爷!”

      毕夏普可是很少见到杜鲁门这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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