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荒成

5、家室 小

　　小贩一头雾水地给他做了一个同许衿舟一样的兔子，许衿舟还是不放心，倾身撩开纱帘看方墨璟:“真的没事吗？”说着，他又去探方墨璟的额头。
　　方墨璟一晃身子，握住许衿舟的手腕:“没事，就是有点热。”
　　这几日两人同床共枕，方墨璟都不觉得别扭，如今许衿舟就是无意间摸了把他的腰，他竟从里到外都羞赦起来了。
　　真是闹笑话。
　　许衿舟听他说没事，便乐得自在地去吃糖人去了。
　　算下来，他已经多年不出门了，一是身体确实不好，二是怕有人认出他来，昔日耀武扬威的将军，落魄到如此地步，任凭谁说几句重话，许衿舟都听不得。
　　夸赞的话将他推向盛名，那些贬低他的话，仿佛都成了嘲笑。
　　现在出来，有方墨璟作陪，他也想出来了看看。
　　两人顺着人群向街市中走，身旁不时有玩闹嬉戏的小孩和步伐悠哉的男女走过，许衿舟津津有味地吃着糖人，不一会就入了肚子了。
　　他一歪头，看见方墨璟还手执糖人，不曾下口，许衿舟意犹未尽，问:“你怎么不吃？”
　　方墨璟看了下手中的糖人道:“太甜。”
　　许衿舟笑道:“你都没吃，怎么知道甜的？”
　　方墨璟抬头看他，灯火阑珊，映得他的眸子忽明忽暗:“我看你吃得开心，所以觉得它甜。”
　　许衿舟一愣，面上有点挂不住，讪笑道:“哈哈……是吗？”方墨璟点头，将糖人递给许衿舟:“你吃了吧。”许衿舟笑道:“你吃吧，我吃过了。”方墨璟摇头，依旧递着手:“给，我不爱吃。”许衿舟笑了，道:“你都爱吃桃花酥那样甜的糕点了，怎么会不爱吃糖人？”方墨璟眉尖一跳，把糖人硬塞在他手机，毋庸置疑道:“你吃吧。”
　　许衿舟看着手里的糖人，道:“真不吃？”方墨璟偏着头，道:“嗯，不吃。”许衿舟一挑眉，一口咬下半个兔子头，转身向前走，方墨璟在后面跟着。
　　方墨璟无疑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夫君，外表暂且不论，就单单这体贴和事无巨细的照顾，便再难找到第二个了，他也不是个严防死守的人，不至于一面未见，而对夫家百般抵触，守得自己洁身自好，对于他来说，是没必要的。
　　即是皇上指的婚，便安安心心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该亲近就亲近，该相敬就相敬，谁都自在，一方的冷淡难免使对方难堪，谁都是明白人，谁也不想面子上挂不住。
　　再者，许衿舟发现方墨璟并不讨厌自己，最起码现在不讨厌。
　　想到这，许衿舟突然想逗逗方墨璟。
　　他转过身，衣袂飞扬，灯火明明灭灭，斗笠下的面容，方墨璟看不清楚，只见他原本笑着想对自己说什么，随后面色骤白，疾步走来，又自他身边而过。
　　那种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总之，让方墨璟很不舒服。
　　像是一瞬间看到了消失已久的珍贵宝物，因过分欣喜而面色发白，眉梢到眼角都是不可忽视的惊异与欢喜。
　　方墨璟跟着他向自己身后望去，人潮，灯火，面具，还有蓦然站住的许衿舟。
　　方墨璟大步走到他身边，依稀听到他喃喃自语。
　　像是念叨某个人的名字。
　　方墨璟皱了下眉，问:“怎么了？看到谁了？”
　　许衿舟一个激灵回了神，侧身笑道:“没什么，身形相似的故人罢了。”说完，又自方墨璟身旁走过去了。
　　也许是看错了，许衿舟想，世上身形相似的人有千万个，他寻找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这么好运的遇上。
　　他快步走着，忽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
　　他停下来，转身寻找，以方墨璟高挺的身姿，许衿舟一眼便看到了。
　　宽肩窄腰，让旁人侧目不断，甚至有几个姑娘已经把手绢扔到他脚边了。
　　人影错落，方墨璟的神情，他倒是第一次见。
　　愠色，疑惑，烦躁，还有一点也委屈。
　　许衿舟不知自己还是别人怎么招惹到他了，便急急地走到他身旁，问:“愣着做什么。走啊。”
　　方墨璟神色不明的看着他，忽俯身双手撩开他的纱帘，皱眉问道:“在此之前，你是否……”说到这儿，他忽地停口不再说了。
　　“是否什么？”许衿舟看着他，眉心同他一样皱着。
　　方墨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放下纱帘道:“罢了。”说完便向前走去。
　　许衿舟一头雾水，看着他的背影，低叹一声，正准备跟上去，衣袖突然被拉住了。
　　许衿舟歪头一看，见一个扎着小髻，脖子上挂着金项圈的姑娘，大大的眼睛，穿着火红的滚金边裙子，拽着许衿舟的手里捏着一个喷香的手帕，嘴巴还委屈的扁着。
　　“怎么了？”许衿舟瞧着她大概十六岁左右的样子，所以语气温柔些。
　　小姑娘的脸羞得通红，嗫嚅着道:“你和哪位公子是一起的嘛？”许衿舟一下子明白她说的是方墨璟，便欠身笑道:“是的。”
　　小姑娘低着头，将帕子递过来:“能把这条帕子给他嘛？并且告诉他，我是王府的二小姐。”
　　许衿舟一想王府，怕是江南一片最富的商人家了。这丫头想来也是一位千金。
　　“为什么要把帕子给他呢？”许衿舟又问。
　　小丫头跺跺脚，咬着银牙道:“你到底给不给啊？”
　　一看小丫头急眼了，许衿舟忙接过手帕:“给给给。”小丫头这才罢休，道:“那位公子丰神俊朗，一定是位名望家族的人。”
　　许衿舟笑得双肩颤抖，问:“那这个帕子是定情信物吗？”
　　小姑娘被当众戳了心窝子，脸臊得越发红了，鼓着腮帮子道:“你羞不羞？这么大声音要死啊！”
　　许衿舟抖着肩膀捂着嘴，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
　　“是又怎么样，嫁给他怕是所有女子的心愿了。”小丫头低着头嘟囔着。
　　“为何这样说。”许衿舟问。
　　“他那样绝世无双的人，谁不喜欢啊？所有女子大多和我一样罢了。”小丫头绞着衣带道。
　　许衿舟乐够了，长舒一口气道:“那让那些女子别想了。”
　　“为什么？”小姑娘不解。
　　“因为他已经有家室了。”
　　“谁？你怎么知道？”
　　许衿舟撩开纱帘，眉眼如墨，唇红齿白，长相俊秀，眉梢却带着骇人的戾气。
　　小丫头呼吸一滞，一瞬间脸带着耳朵都臊红成一片。
　　“因为我就是他的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