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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知己 ...

  •   时值深秋,院里的花草大多都凋零了。
      可是杜亭芳坐在屋里,望着长孙子朝遣人送来的衣服,心里暖暖的。
      来到这里,也已一月有余。
      种花,也成了他每天唯一要做的事。
      那天见了芝儿,看见王爷甚是宠爱他,整个人白胖了一圈,不再像过去的瘦瘦小小的样子,越来越有些美人的味道了。连看不惯自己的王爷,似乎在看在芝儿的面子上,对自己倒也算和善了。
      长孙子朝果真是个君子,坦坦荡荡,除了那晚的荒唐,再也没有碰过他;又不时让大夫替他复诊,让人照顾他日常的衣食。
      能回报他的,也只有好好种花了。
      杜亭芳进了花圃,挽起袖来,又开始松土。
      他寻思着,过些日子,可以去集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几株好菊苗。
      看着周围的花草,杜亭芳感到一种幸福——
      它们纷纷将根深埋地下,用落叶作为来年的暖床,蕴含着希望,期待着新生。
      那自己——
      是不是也能和它们一样?

      长孙子朝从子官那里回来正是中午,想起了杜亭芳,便准备叫他一起用午膳,顺便和他聊聊天。
      杜亭芳不仅善种花草,而且对诗词歌赋也颇有造诣,举手投足之间,清新自然,贵气天成。一月多的时间,二人不时交流,长孙子朝倒彻底换了看法,从当初的怜惜同情,到现在,却是十分佩服欣赏。杜亭芳果真是皮骨中透着灵气,一颦一笑尽是自然的柔美,完全没有风月场中的恶俗谄媚,曲意逢迎。
      等些时日,等手里有了银子,便让他离开这庸俗喧闹的伤心地,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去种花,去吟诗。
      长孙子朝心里一想,倒觉得失去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可惜,直对自己说,再过一阵再说。

      走到杜亭芳的小花田外面,长孙子朝心里更加欣喜,不由加快了脚步。
      “亭芳?”
      他小声喊了声,却没人应他。
      他又朝里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
      片刻间,就像画面定格一样,阳光缓缓泄了进去。
      一个白衣美人,侧卧在长椅上,唇如朱丹,黑发如瀑,袖口半卷着,微微沾了些泥土。
      长孙子朝呆住了。
      从来没看见他这样安静。
      却这样美丽。
      呼吸平稳而深沉,看来确实累了。

      真是乱来。
      长孙子朝微微叹气,身子还弱得很,干起事来却老是这么拼命。
      小心地为他盖上件长衣,长孙轻轻退了出去。

      长孙子朝立在花田里,看着泥土还有被翻过的痕迹。
      真好。
      天气渐渐凉了,再过几月也快过年了。
      过了年,什么都是新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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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子朝府上本来就不大,也就是一个正厅横在两排房之间,几件卧房书房是一排,几间下人房和厨房柴房之类的又成了一排。大厅后有个小池塘,杜亭芳的花田和住处就在小池塘边上,紧挨着后门。
      府上只有长孙子朝一个少爷,下人也就十个不到。初见杜亭芳,个个都觉得他美得不像常人,不敢接近,后来还是给亭芳送饭的孝廉和他搭上了话,几回下来,二人到熟络了。孝廉年纪小,又是活泼到不行的性子,到处说杜公子人美心也好,脾气是一点没话说,结果大家和杜亭芳也都慢慢说上了话。一来二往,大家也都喜欢上了这个突然来到府上,话不多,却温和有礼的公子。
      孝廉把饭放在一边的小石桌上,自己拖了个木凳坐在一边,又像往常一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啊呀,杜公子,你是没看到啊,今天诵莲,宜梅非要和我抢着送饭呐!你说他们一个打扫书房的,一个管账房的,送什么饭?后来朱大妈也插了进来!哈哈哈哈,你说她都四十多了,看着你还小鹿乱撞吗?哈哈哈哈……”
      杜亭芳看他开心,也随他轻轻笑了起来。
      “杜公子,我呀没佩服过多少人,可我佩服你!你人好看,心眼有好,公子说你是客人,来帮他种花,你却一点都不对我们摆架子!当然,我佩服我们家少爷,他可厉害了!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呀,一定要一直侍候在少爷身边……嗯……干脆我将来娶了哪个丫头,生堆小娃娃,等少爷有了小少爷,让他们也伴着小少爷玩去!”
      杜亭芳被他的话逗得笑得更欢,笑道:“你们少爷听了,可真要开心了。”
      孝廉听罢,又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呢?”长孙子朝走了进来,看见二人笑得开心,也插上一句。
      “没没没……少爷我去做事了,不打扰你们说话了。”孝廉赶紧跑开,领走前还对杜亭芳挤挤眼。
      杜亭芳笑意更浓。
      “什么呀这么开心?”
      杜亭芳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言罢还笑道:“孝廉是崇拜你得很,不好意思被你听到呐。”
      长孙子朝听了也笑了起来:“这小子。”

      长孙陪着亭芳用了饭,二人又闲聊起来,中间不免谈到花草来,杜亭芳说:“现下种秋菊花最好,晚菊花也快了。到时我集了秋菊花,风干了,等到晚菊花开放,便邀长孙公子来,用雪水煮菊花茶,一同品晚菊花,可好?”
      长孙欣然笑道:“亭芳果真不同凡人,如此别致的想法,我当然欣往了,怎会拒绝?”
      杜亭芳看着长孙的笑容,纯净包含,心中暖意流淌。
      长孙拿出笛,又说:“上次吹的那首临溪,亭芳说有些清冷,少了生气,我回去又细细琢磨了一番,亭芳听听可好?”
      杜亭芳点点头。
      长孙一曲《临溪》,是前朝柳夫子所作。他临溪感慨王朝不复,突见鱼儿在水中自在潜底,又见溪中清澈,印着头顶蓝天,抬头一望,只见大鹏展翅,万类霜天竞自由,不由大悟。留下一句“何故空悲歌,林间小竹舍”,便从此失了踪迹。
      那天杜亭芳点评,长孙甚觉有理,回去又琢磨了一番。此时笛音轻泄而出,清冷凄婉,正是柳夫子心里百转千回,无限悲歌之时。突然笛音急转,瞬时生机盎然,活泼清新。杜亭芳不由点头。之后又是一阵悠扬的笛音,辽阔包容,不免让人浮想起柳夫子最后的大彻大悟。
      “好好好!”一贯柔和文静的杜亭芳也拍掌而起,面上大喜,“长孙公子果然是妙人!妙人啊!”
      长孙子朝听得这话,心里也是十分开心:“既然我让亭芳这么高兴,那……我可向亭芳否讨要一样东西?”
      杜亭芳疑惑的看着他。
      “亭芳,我仰慕你的学识人品,愿与你相交……你可愿唤我……子朝?”
      杜亭芳听着长孙子朝的话,心里如波涛翻涌,作了个揖:“承蒙……公子抬爱……只是……亭芳……不配与公子相交……”
      长孙子朝轻笑出声:“傻亭芳,你若不是与我相交,这月余,你我是在做什么?”
      杜亭芳想起二人评花论诗的默契,弹琴吹笛的相合,说不出的感觉,顿时在心田流淌,郁结着心绪,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
      长孙子朝拉起他:“既是我们已是朋友,亭芳何必如此大礼?怎么,还不愿唤我一声吗。”
      杜亭芳眼中带泪,赶紧低下头去,使劲点了点头,有些呜咽地唤了声:
      “子朝……”

      窗外,花田边的大树上,一身红衣的人儿隐在树中,将屋里的情况全都纳入眼帘,眼中似可以喷出火来。
      他“啪”地一声折断了手边的树枝,狠狠地念了一声:
      “杜……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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