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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天意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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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韵恋恋不舍地洒在院中。
一阵风起,长孙子朝的头发丝丝都透着金黄,静静地飞舞。
刘微络看着看着,竟然呆了。
真是漂亮,漂亮极了。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晚上,那个销魂的梦境,刘微络的脸,噌地烧了起来。
怎么能对子朝有这种心思!
刘微络打了自己一巴掌。
“啪。”
长孙子朝回过头,看着刘微络的脸已经红了起来,还望着自己的手在发呆。
“怎么了,微络?”
“没……没没……”刘微络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袋里甩出去——哪知一下动作过大,吸进了大口的凉风。
“啊——啊——啊欠!”
长孙子朝赶紧放下手中的书来,把自己的外套给刘微络披上,皱着眉道:“没事要跟我来晒书作甚?你看你,也不多穿点,别着了凉!你母后知道了定是又要心疼了!”
刘微络心里道,着凉?在你旁边我冻死都愿意!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奇怪,他只是看着刘微络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忙活着,心里美滋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一眼就瞧见了子朝呢?
嘿嘿。
刘微络心里道,还是选中了子朝,真好啊。
长孙子朝抬头看看天,喃喃道:“看这天的感觉,过些日子就要变天了。爷爷哮喘得厉害,怕是又要受煎熬了。”
“我回头让王府里从宫里再给你些好药来,别多想了。”刘微络拍拍长孙子朝的手臂道,“回头让芝儿给你送来。”
话一出口,刘微络都想掐死自己。
那日之后,由于刘微络的狠话,事情根本没有一丝外露,不过——
不过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正面提及这件事。
一方面,长孙子朝是个严于律己的人,虽不是保守老旧一派但行为检点,从来没有招惹过莺莺燕燕的,二人俱是不想提及那晚的荒唐。
另外一方面,刘微络有种感觉,对于杜亭芳,他是怎么看都不爽!他根本就不想要长孙子朝再想起那人。
刘微络就总有种感觉,杜亭芳,是很容易就能把子朝给勾引走的。
真是狐狸精!
刘微络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遍。
真是猪脑,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微络的话,让长孙子朝突然想起了那件事。
那个晚上,那个可怜的人儿。
想必他现在也是处境艰难吧。
这件事到不能怪子朝。
他本来是想等半月去探访亭芳的。谁知回来没几天,爷爷就让他南下和本家的一支谈生意去了。这回来没几天还要整理上月的账务,累得不行,根本没想起来这事。今天想起来晒书,碰巧微络又来了,这才偷得一日清闲。
也是,该去看看他了。
长孙子朝想到这里,却知道微络是不喜欢那亭芳的,也没多活,只是随口问了句:“那孩子还听话吧?”
“嗯,倒是不错。”提到那芝儿刘微络有些心虚,但还是表扬了一句。
那芝儿不愧是勾栏院里长大的孩子,容貌漂亮,头脑精明,早就和府里的小厮打成一片。各主子叫唤的时候,那腿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能不得喜欢?有小妾问到这孩子的来历,刘微络只说是朋友府上的,看着乖巧能干,就要了过来。
而且那芝儿到了府里,也像和刘微络串好了供似的,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也从不没眼色地向他邀宠,只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这倒是着实让刘微络有些喜欢了。不久前刘微络把他调到了书房,让他伺候伺候笔墨顺便识识字,只做些轻巧的活儿了。
晚膳过后长孙子朝留了刘微络下来,只道二人许久没见,应该好好聊聊了。刘微络自然是满心欢喜,打发下人回家通报去了。
晚上刘微络又和以往一样,和长孙子朝同榻,二人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不知不觉已是半夜。
长孙子朝讲了自己这次南下的见闻,听他说到南方学子中最近盛行男风,刘微络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南学子弟也甚是好笑,不去读书不去关心南方最近的洪水,居然皆以此为风尚,还说什么‘且仿古之风流雅士,必成今时之墨客骚人’?真是好笑,真是可悲啊。”长孙子朝长长叹一声。
“那——子朝你是怎么看龙阳之好的?”刘微络有些急切地问说:“你觉得那伤风败俗,不堪得很?”
“那倒不是。”长孙子朝眨眨眼,“只是看不惯他们腐败萎靡的样子。龙阳也没什么错吧?只是用这个当幌子,给自己的骄奢找借口,倒是大大的不该了。”
刘微络刚想说什么,只看见子朝的眼皮已经累得垂了大半,也就没再说下去了。
根本没有想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刘微络只是看着子朝的睡脸,带着一种懵懵懂懂的晦涩感觉,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云裳坊——
这正是小倌们歌舞升平,恩客们醉生梦死的时间。
“砰——”
门被不客气地打开了。
伴着呛人的脂粉气,三十多岁的老鸨长冉身着大红的衣裳,扭着进了亭芳的房间。
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亭芳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亭芳。”长冉不客气地坐在床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粉都在往下掉。“你也知道,经过那件事,姓魏的不要你,你也不能当红倌了。从明儿起——”
亭芳还是一个劲地咳嗽,心里冰凉。
结局他早已知道,但是还是害怕亲耳听到。
只听长冉冰冷地说:“你到后院去吧。”
云裳坊的后院,那是专门为贩夫走卒开的□□地。
年老色衰,或是无人问津的小倌,如果赎不起身,就只有这个下场。
亭芳无法替自己赎身。
因为初夜标价太高,后来又声名鹊起,他的赎身价已经水涨船高,涨到了五千两黄金!
现如今,得罪了小王爷,魏三少也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不再要他,这风月场都怕是都怕碍了小王爷和魏三少面子,谁还敢要他?
再者,他已不是昔日那名满长明的清倌亭芳,不过是个过气的相公,谁愿花五千两给自己找罪受?!
“长冉相公……你找人收好屋子……等我再好些……我会自己去的。”
说完这一句,亭芳又吐了一大口血来,目光没有了焦距,心如死灰。
长冉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