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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枣树和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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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相泽于陆安来说,他是存在于她内心最温柔的一片沼泽,她愿深陷其中,绝不迷途知返。
面对眼前的困境,陆安希望陈相泽能够帮她。陆安能来找陈相泽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她别无选择。就像他所说的,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
前几年私塾毕业陆安当众向他表白,他当众给陆安难堪,她颜面尽失。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陆安心里是真真忘不掉这么个人。
她看向陈相泽正写的的字,他的字是真的好看,真是见字如面。
陆安:“陈相泽,我求求你帮我一个忙。”
陈相泽只是题着字,“可不能辜负了这上好的羊毛,一笔一划都得仔细斟酌才行。”
陆安听后心里失望了。这个男人,果然只会令她失望,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想着当初想着和他面对面畅谈理想,复兴中华!想着当初和他一起捉弄嚣张的外籍老师,想着当初和他一起写下一封信寄往他们心中的圣地——延安。
她想着当初他温柔的对她说:“陆安,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可却是她一厢情愿,她自找没趣,或许就只是革命友谊。四载春秋只是刹那之间,她和他埋在枣树下的信他又怎会想起。陆安想起这些,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陈相泽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停下了正在写的字。她哭的泪眼模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陈相泽闭上了眼睛,说:“你又是这样,你就知道我见不得你哭是吧。”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陈相泽,你多多少少都欠着我。这都是你欠我的……”
陈相泽默默转身,背对着陆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桌上的枣,看着可真好看。”陆安盯着桌上那盘枣。
陈相泽默默收好写完的字放进一个标着一百二十七的竹篓里。她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和李妍怎么样了。”
陈相泽当初在拒绝她的第二天就追求了一个女孩子,陆安不知道陈相泽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那个女孩子是陆安在那念书听课时除陈相泽以外的最好的朋友。
她叫李妍,她倒是和陈相泽很像。或许陆安能和她玩得来也是因为她像陈相泽,可她答应和陈相泽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是陆安的好朋友了。
爱情就是自私的,李妍明明知道陆安前一天追求陈相泽失败,她还在第二天就答应了陈相泽……李妍还是陆安最好的朋友,真可笑。
陈相泽:“很好,不用你关心。你想求我做什么,我帮你。”
她只是提了李妍一下,他就愿意帮她了?他就那么爱李妍?
陆安:“你就和你的李妍好好过吧,不用你帮了,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再见。”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朱参谋她会亲自动手,用不着其他人任何人的帮忙。
陈相泽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情,陆安绝对不会去找他,既然求却又跟他置气,真的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第二日午时,陆安前去朱参谋家附近查看,他的家一百米外就已有人看守,她很难近身。她揣着两个窝窝头就在离守卫远一点的很高的草丛这里蹲点,等到了下午六点一直没有人,守卫也在一直换班。
人贵在一个坚持,没有切入点就要寻找切入点。
下午十一点,终于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守卫立刻就放行了。天也黑了,守卫还是一直在换班,陆安不敢有所行动是因为他们手中的枪械。
有什么东西咬了她小腿一口,疼痛异常。她伴着疼痛和蛙叫在这个草地睡着了。
陆安醒来看了看她的怀表,已经上午九点钟了。果然贪睡会坏大事,她基本对这几个守卫都脸熟了,但她还是没找到什么时机进去。
九点四十七分,又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了过来,这辆车陆安见过——是陈相泽家后的一排车的第四辆。
陈相泽?她想了想,先撤了,回到了营队。但当陆安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大家正在收拾行李,陆安:“发生什么事了?”
片雨龙:“安安回来了,我们的这个据点被发现了,我们跟他们对比势单力薄,必须撤离。”
片雨龙比陆安大七岁,人也是一表人才英朗才俊。陆安听着他的话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据点十几年来都安然无事,可现在突然要紧急告离。
势单力薄,陆安他们现在积累的人手力量跟敌方比只是势单力薄?那面对的敌人得是多么可怕,陆安本来回来是想跟大家了解关于朱参谋的情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但现在情况如此,看来陆安也不得不走。
陆安回到家收拾和夏姨的东西,收拾夏姨的床时掉出来了一个档案袋。
……陆安没控制住她的双手,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有她父亲立下的赫赫战功,还有一张陆敬山和夏姨的合照,还有一封信。
信是陆安父亲写的,简短,只有九个字:任务艰巨,祝夏红成功。
陆安把档案袋也装了起来,夏姨还没有回来再过一段时间,陆安就该去找她了。陆安收拾好了东西又去了新和堂一趟,郑远不在。
方鹤州见到她回来,“你回来了。”
陆安心中有些愧疚,“鹤州,我得走了,你和舅舅都要照顾好自己,那个朱参谋我会解决的。”
方鹤州:“你要走了?为什么?”
陆安:“因为一些事情。鹤州,珍重。”
方鹤州:“为什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朱参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不想连累你,我有我的打算。”
陆安:“你有什么打算?就你这战斗力……”
方鹤州:“你这个女人最好不要误我的事,我有保全自己也保全新和堂的办法。如果你动手了,那我的计划就会失败。”陆安后来真的后悔听信了他的这番骗人的话。
陆安见他这样坚持只好同意,她和方鹤州紧紧相拥。陆安:“我会回来来找你的。”
这次大规模转移不能太招人注意,只能一批批走。所以,陆安把她自己安排在了最后一批,她还要再去拜别老熟人。
陆安去找了潘九升,她把他带到了他儿时的家。门上落满灰尘,应该是很多年无人居住了。一打开门,却看见一棵枣树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是院子死寂一片里赫然的春色,真是不可思议。
潘九升看着那棵枣树,“今天,陆安,你有一点不太一样。”
陆安:“儿时我拿了你的耳朵,我把它和枣籽埋在了土里,这棵枣树就是用你的耳朵滋养的。”她用平淡的语气说着这番话,潘九升心中是否是咬牙切齿。
潘九升:“……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她答应了,他把她带到一个老爷子面前,潘九升说:“这位是瞎三爷,他算命很准,让他给你算算。”他递给瞎三爷两块银元。
陆安充满了疑惑,为什么突然要给她算命。可是她不好拒绝,于是瞎三爷拿起了她的手,摸着她的手掌。
瞎三爷缓缓收回手,嘴里默默说着:“言行有诈,有成有败;文武两笔,坎坷难免,金石为开,一事可成。”
瞎三爷问陆安的生辰八字,陆安见潘九升的肯定神色。陆安心想:想必这九升一定被这瞎三爷忽悠了。
她如实告诉了瞎三爷。瞎三爷拿起支笔胡乱写着什么,口中嘟囔着:“年轻气宇轩昂奔走革命,你命中注定孤独终老,孤苦伶仃走完后半辈子,为你的孽为你的过。”
潘九升听后也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不能算出点好的?”
陆安连忙拉着潘九升。“算命的都是骗人的说辞,何必当真呢?咱们走吧。”
谁知道,瞎三爷一语成谶。
陆安离开这里,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也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旧人是否如前。陆安跟着组织一起到了上海,她当然知道这是从一处险境到了另一处水深火热之中。范叔说她父亲上学时来过上海,还带她去了父亲的旧居。
父亲读书时住过的地方吗……看到装潢朴素,看到整个院子亮洁如新,陆安看到了一个女子。
范叔跟女子介绍了陆安,女子热泪盈眶,“陆安你好,我叫宋夏。你的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愿来这里守着他的故居,请你原谅。”
陆安:“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因为你把这里收拾的如此好。”
宋夏把父亲生前的一些东西,一个大箱子给我提了过来,说:“这些东西我都好好保存着,也没有看过动过,你是他的女儿,这些都应该给你。”
陆安接了过来,表达了一下感谢。
陆安关起了门,一个人打开了这个箱子。她看到箱子里有好几打信,她数了一下一共三十五封。
一打开陆安就懵了,每一封的题头都是致夏红,尾款都是陆敬山。陆安嘴里念叨着:“想不到啊,在遇到我妈之前他这样对夏姨用情……那为何他们当初没有在一起?”
陆安发现了不对,“这信按理说应该在夏姨那啊,难不成我爸怂没有送?”于是陆安去问了一下宋夏,她告诉我那些信被邮局吞了,因为那时交通围堵,也是在后来的后来很久之后才交于他们手中。
所以信写了,邮了,没有到夏红的手里……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你们相爱啊,陆安唏嘘不已。
陆安又打开了这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她仿佛看到了她的父亲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样子。
没想到啊,陆安是真没想到。居然父亲早年喜欢她的夏姨,以陆安从小和夏姨在一起的一些经验……夏红应该也对她的父亲情根深种。
但是他俩如果当初在一起了,那不就没有陆安什么事了吗。陆安:“我老妈到底是怎么俘获我爹的芳心的,还是说我爹是个多情浪子。”
陆安又看到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陆敬山和夏红的合影,后面写着:与红。这张照片和夏红档案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彼此相爱却终究错过,到底还是没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