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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再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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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姨一切都好,倒是你自己。”闻宇口气中带着担忧。
“我也没想到,我活的好好的,我还挺过来了。这两年,每个漆黑的夜里,我都不是我自己。我现在,好了,我很好……”
“陆安,都过去了。”闻宇拍了拍陆安的肩。
陆安点了点头,脸上又浮出痛苦的表情。
闻宇愣了愣,“怎么了?”
“我,肩上有伤口,你拍我拍的太使劲了。”
“对不起……这个男的是不是没少打你?照你的性子,他应该早就死了。”
既然闻宇和陆安已经会面,一夜过去后,二人开始商量出村的事。首先,就得找个载具。
可这深山老林,村民们又排外,村里唯一能骑的只有一匹驴,那驴还年岁甚高。
陆安和闻宇并肩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有村民路过见此露出匪夷的表情。陆安知道,这村民是见到外乡人和她坐一起觉得奇怪。她估摸着,不出半个时辰,那些个村民都得知道这件事。
陆安:“其实,我们应该坐在屋子里谈论事情。这些个杂人都瞥见你这个异乡人,他们又不见我这户的那个死老头。”
闻宇:“我想到了!咱们可以沿着我掉进去的那个河走。”
陆安:“不过……你掉进去之后,日军就撤退了吗?”
闻宇沉默了片刻,“应该是走了。你担心他们来进攻这个村子?”
“这些村民没有武器劳什,如果说把这些敌人带到这了,那他们……”陆安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恨极了这些村民,恨极了这些旁观者。
她那样撕心裂肺的呐喊,她求救,有村民见到只会匆匆走过,他们都将她的求救置若罔闻。她厌恶这群恶心的村民,她恨。
闻宇:“如果日军来了,那……跟他们火拼到底,不能伤及无辜……”
陆安摸着桌上闻宇的狙击木仓,“这么好的枪,你从哪弄来的。”
闻宇:“奥,我打死了一个小日本,捡的他的枪。”
“你擅长这个。”陆安慢慢说道。
闻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的腿,我的错。谁让我那个时候认为你不是好人。”
“那现在呢,我是好人了吗?”
“是是是。大大的好人,陆安,对不起。”闻宇态度端正,向陆安弯腰道歉。
“我估摸着,日军不会来这个村子。咱们赶紧走,比较好。”陆安包好了几个土豆还有馕子。
走上这条离开村子的路,陆安以前被郝二赖子抓回去的场景还在陆安心里萦绕,历历在目。
无论她怎么跑,那个她厌恶的憎恨的肮脏的死老头都会将她逮回去。自由,她所幻想的自由,她现在终于拥有。
两年来的苦日子,她居然屈卑屈膝服侍一个男人。她想起来就会觉得想吐,她想起那个男人的面孔就恨不得再把他千刀万剐。趁人之危,又暴虐无道,烂人大概于此。
而这一切溯其本源,是高晓晴和罗誉青所为。这个仇,她是必须要报的,而且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所受的苦,他们必须要桩桩件件加倍奉还。
二人走了两天,见到了一处隐蔽地,有六七个帐篷,旁边还有两辆车。
陆安面向闻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闻宇,你觉得?”
闻宇:“偷人东西不好。”
陆安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过去跟他们沟通沟通。”
原来是前来增援的组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闻宇刚想提一嘴那个村子的事,陆安就怼了他腰两下子。闻宇露出不解的神色,陆安接上话茬和组织的人沟通。
陆安:“既然闻宇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那我们就准备打道回府吧!”
组织的人点了点头,闻宇将陆安拉到外面。闻宇:“你为什么不告诉组织那个村子的事?万一鬼子攻过去,村民们都得……”
陆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闻宇,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所以,无辜的人呢?”
“那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不无辜,他们都是施暴者,他们都不该活。我没有亲手宰了他们,已经是对他们的仁慈。”
“陆安……”
“你如果觉得那些村民该活下去,你就去告诉组织。我们俩的交情也断了。”
“你别逼我,陆安。那个村子里的人就算做过什么,可不是所有人都应该死,也不应该被日军打死。”
“所以呢,为了救那个烂村子的烂人要折上我们这些人吗?敌方我方军火悬殊,我们的死伤是为了救那样一群麻木卑劣的人?!”陆安压低的声音也忍不住吼了出来。
闻宇没有说话,他回到了帐篷里。陆安站在那,风吹的她脸疼,她也钻进了帐篷。
帐篷内的气氛冷得能结冰,闻宇接过队友的热水壶给自己灌了瓶水。他看陆安还是那副样子,他叹了口气将水瓶递给了陆安。
陆安接过喝了一口,“闻宇,你没经历过我的痛苦,我理解你。”
闻宇笑了笑,“陆安,你想想你的初衷是什么?”
陆安将水瓶递给闻宇,“初衷,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闻宇看着陆安,他想不出要说什么。他同情她,但他不能支持她的做法。他心里有愧。
可是,正如陆安所说,那些村民真的值得拯救吗?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想了想,他做不到。他不能抛弃那个村子。
夜深了,闻宇抱着枪就悄悄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陆安睁开眼,她知道闻宇是回村子去了。“为什么你非要以身犯险呢……那些村民压根不值得你救。”陆安喃喃自语道。
陆安不想,也不愿让闻宇去。她也走了出去,她撵上闻宇,狠狠敲了他脖子一拳。
部队打道回了北城,路上闻宇一直处于晕倒的状态。陆安向队友解释道闻宇是太困了,睡死了。
北城,陆安老家。陆安和部队分开后,去了新和堂。
许多年未回,新和堂还是一派繁华之象。
她坐在那戏台子下,看着台上摇曳风情的戏子,觉得没有从前的风味。她拾掇收拾了一下衣服,她走进了后台。
是多久之前,那个少年郎坐在镜前梳妆打扮,她冒冒失失地闯进,他以刀相向。
可惜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郑远看着闯进来的女孩,他擦了擦眼睛,他没看错。郑远向陆安走了过去,他眼角带泪。
“舅舅。”陆安轻轻地说着。
郑远抱紧了自己的侄女,“舅舅以为你……”
陆安被这拥抱来的喘不出气,便挣脱了。陆安:“我没死,这不,我还好好活着。”
“舅舅,我走了的这段时间,新和堂一切可好?”
“好……你回来才是最好的。”郑远笑的很开心。
“不过舅舅,有件事我想问个清楚。”
“你说。”
“你还是让方鹤州去了朱参谋那儿,凭你的能力根本就不差他一个朱参谋的要挟吧。”冰冷的话语不含带一点温情。
“安安……鹤州的事,无论怎样,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永远过不去。鹤州在你的心里就那么无足轻重?我当初就是因为信了鹤州,信了你,我才放心地离开。”
“安安,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方鹤州也自己愿意和朱参谋走的,他若是不愿意,你觉得我怎么可能让他羊入虎口?”
“他愿意?”
陆安想起,方鹤州死前跟她说过的,他过得很好……真的是她做错了,她打破了方鹤州美好的生活,她有罪,她还欲推卸责任来抵清自己的负罪感。
陆安拜别了郑远,她在街上买了半斤枣,枣甜思故人。她不知道,潘九升是否还在那儿,她想着能不能和他再见一面。
陆安到了那处旧居,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略比陆安年长的女人。
女人:“你找谁?”这时,潘九升走了过来,看见门外的陆安他愣了愣。
陆安被两人邀请进屋内,她坐在桌前显得很局促。“潘九升,这么久不见,你成家了啊!”
“嗯。这是我夫人——秦敏。”潘九升温柔地回答道。
“哎呀呀,既然是九升的朋友,就不用见外。叫我敏子就行,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说完,秦敏就去了厨房做菜。
陆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打扰了。”
“没事。这么多年了,你过得还好吗?”
“还行。”
二人再见也没有共同话题,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她和潘九升告别后,她自顾自地走在街上。以前在这里,她有爱的人有朋友有一切,现在其实还都如往前,只是她变了而已。
闻宇应该早就醒了,他肯定会怪她的。
她在郑远那拿了些钱,买票去江宁。目前对于陆安来说,重中之重是报仇泄愤。
她现在身上没了那些个挂名,先去江宁和方士辉会合再说。她当初有任务,刺杀罗誉青,还没有成功。
陆安在江宁下船,她记忆中,方士辉应该在江宁。但是现在,她也不知方士辉还在不在江宁。
不过,该见的人总是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