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子弹 ...
-
这确实是风景秀美的村子，村子里住着很多村民。陆安从一开始听不懂村民的方言，到现在对这土话的一知半解，也算是种提高。
村民倒没有像家里的老汉一样暴戾，他们大多还是比较平和。战争的硝烟仿佛与这村子甚远，这样几个春秋，陆安现今倒再无逃跑亦或反抗之意。
就算，她现在手和腿已经养好了。
这是怎样的两年，能把一个人的血性、理想抱负，追求全都磨没了。
村东头的王姨温柔地摸着陆安的手，“这样的闺女，这手利索了，女孩子家家应该学学缝缝衣服，也能打发时间。”陆安大摸约听出来个片面，应该是关心她的。
她这痛苦日子里对待陆安稍好那么一点的就是村东的王姨，村里人实则同样也听不懂陆安这个外乡人的话。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个可怜的娃，是被掳来做媳妇的，还是被村出了名的郝二赖子买的。
他们可不敢跟郝二赖子硬碰硬，他们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村里也不少之前被卖过来的黄花大闺女，最后不都消停了么。
陆安跟着王姨学会了缝衣绣花。她坐在院子里，她看着远方缓缓走来的人影。
郝二把身上死了的野猪放在地上，摸了下陆安的脸就进屋洗身子去了。
陆安看着地上的野猪，野猪的眼睛也好像在看着她。陆安得搜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陆安走到野猪身边蹲了下来，她摸了摸它后脊梁骨的弹坑。
那不是郝二干的，他可没有枪。这弹坑好像唤醒了陆安内心某处的记忆，她皱紧眉头正思考着。这时，屋里的郝二叫她去了，陆安抽离了思绪向屋内跑了去。
郝二把包着布的木棒递给陆安，陆安知道这是他叫她给他搓背。陆安就着水给郝二搓着后背，陆安想问郝二那野猪的来路。
但就算她问了，他听不懂，她听不懂。
郝二今天倒是开心，也没有揍她。陆安半夜睡不着，她看着旁边男人的后脑勺，她总有一种冲动。
她很疑惑，是不是今天那野猪给令着了什么歪道。不过，那颗子弹，倒像是加兰德狙击木仓M1……陆安突然被自己脑袋中窜出来的词吓到了，她愣了愣，她张大嘴想要喊出声，理智又让她克制住了自己。
她不敢相信，她也着实在逃避，逃避过去逃避一切。
陆安脸颊上流下两行泪，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屈辱不堪的两年!!她没有忘却时间，也不可能忘却记忆，也绝不可能忘记自己……
她想着正激动，突然可怕的东西都涌入她的脑海，那些个黑暗无望的日日夜夜……那些个日子里被打的不省人事的自己……
陆安自顾自想着，她要是反抗身边的这个男人的话，她会被他羞辱会被他打死的！
陆安早上用火的灶台为两个人热了两个土豆，郝二吃完就去干活了。
那头猪，郝二还没有宰。
陆安看着猪身上的那个弹坑，她把子弹掏了出来。她仔细观察着，又将子弹放在手上比对，确实对得上加兰德的口径。
她将子弹放在手里把玩着，过了半晌，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手中的子弹，她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好的……她什么时候能够正常走路的……
陆安又做了几个手部动作，握拳，伸展。她想起来了，她就在昨个还学了缝衣。
手确实是灵活了，陆安乐了一会儿，又觉得匪夷所思。她……为什么要现在开心?她的手一个月前就好了啊……
正当陆安觉得自己奇奇怪怪时，“嘣!嘣！……”
这是……枪声?
陆安冲出了院子，她本能地寻找枪声的源头。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陆安愣在那里，傻站在那里。
“我怎么回事……怎么跑出来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又要挨揍了……”陆安嘴里念叨着，飞快地往回跑。
陆安坐在院子里，她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曾几何时，她跑出这个院子没有一次不会被那个老头逮回来，逮回来就是一顿暴打。
条件反射，简单的道理。
天今天黑的格外得快，郝二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摸了摸陆安的脸走进屋子。陆安看着男人佝偻的背影，她握了握手里的子弹。
那些尘封的，破碎的记忆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并没有，陆安还是和郝二继续相安无事待了七八天。
子弹的事就如昙花一现，很快就不了了之了。陆安这天照常做着下午饭，是这些天过后了吃剩的野猪肉。
郝二……带回来了一个男人，准确的来说，这个人陆安认识。并且，陆安和他应该是很熟，准确说，两年前很熟。
被郝二带回来的男人愣了愣，陆安也愣住了。郝二倒是笑得开心，拍着闻宇的背说，“这人用的东西好厉害，能把野兽打死。”郝二还有意让他面前二人互相介绍。
陆安和男人都听不懂郝二的话，男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陆安。他没想过，她居然能从那一次抓捕中生还。
是的，闻宇早就觉得陆安死了。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确实是她。
“陆安，你还活着……”
陆安愣住了，她有多久没听过这熟悉的地方话……
这不是一次好的邂逅，她已沦为人妻；他因执行任务跌落山底的湖中，后因机缘机遇遇到郝二。
“闻……闻探?”她确实没忘。这一刻，所有的所有的关于她自己的事情都如同洪水般撞进她的大脑，她的心脏。
陆安注意到了闻宇背着的包，她走上前拿出了那把枪。枪有点重，陆安看着这熟悉的枪身，情不自禁地贴了贴枪身。
郝二看见陆安这样，他有些恼火，他上去就打了陆安一巴掌。
闻宇愣住了，他见郝二这样刚要对他进行下一步攻击……“砰!砰砰！……”
郝二倒在地上，他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陆安抱着枪坐在地上，她刚刚向那个老头扣动了扳机，她抱着枪，如同抱着许久未见的爱人。
闻宇见陆安通红的眼眶，他默默蹲了下来。“发生什么了，陆安，你怎么……”
没想到陆安几次伤心流泪都被这同一个人看了去，她摸着怀里的枪，“闻宇，谢谢你。”
“如果你没有来，我这辈子就完了。我居然还苟活于人世，我以为我早就自缢了，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我……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我在这里附近的高山上执行任务，后来被鬼子枪击还扔了下山。不过，我福大命大，没死成。陆安，你为什么在这……”
“闻宇，你有带刀吗……我手馋，馋刀了。”
“真敢上巧了吧，我身上一直有把刀。”
陆安接过闻宇的刀，刀身上刻着三个字——片雨龙。“片师兄也给你过刀啊，这刀真不赖，快赶上我那一把了。”
“是吧，可惜了，我不会耍刀。不如，你缺你就拿去。”
“谢谢，我收下了。”
那不是一段好熬的日子，陆安很想痛哭一场，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她眼泪这两年也没少流，她在这期间恨过多少次命运的不公……
陆安动了动手甩了甩刀，“还是从前的感觉。”
“陆安，这两年你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如你所见，和这个老头在这住了两年。他打我欺辱我，按理说，如果是一个完好无缺的我，我能打过他。”
闻宇眼神中充斥着对陆安的遭遇的同情和怜悯。
“你可别这么看着我，闻宇。我这腿还是因为你呢。”
闻宇：“当时，两年前，如果我跟组织联系……”
“没有如果。而且，我也没必要。”陆安摸着枪，语气平静地打断了闻宇欲说下去的话。
“至少，乌托邦境地中你不落得这步田地。”
“闻宇，我是唯物主义者。”
“陆安，有时现实生活中不能满足我们的，我们可以通过构建一个理想化的……”
“你别说了，现在这个老头的尸体躺在这。先把他处理了吧，要不一会儿就臭气弥漫了。”陆安放下枪起身拖着郝二的尸体。
陆安看着给郝二挖的坑，她冲着郝二的尸体吐了口唾沫，“我特么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还挖个坑要给你埋了。”
闻宇站在一旁，“陆安，之前你用‘阿白’这个名字糊弄我啊。”
“那是因为你不能得到我全部的信任，毕竟我的腿拜你所赐。”陆安用铁锹撮着土，“当然，我得谢谢你，我现在能够挖坑埋了这个人……”
“闻宇，我想把这个人进一步的用刀……”陆安眼里有着仇恨。
闻宇没多大反应，就他目前所知他也能猜出个大概，陆安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对待。是得有多么痛苦，她都想要对尸体再度进攻。
陆安在这里生活了两年，还好有枪什，还好闻宇跌入崖低，还好她还活着。
她剜了郝二的眼睛、鼻子、喉咙……场面十分血腥。“对了闻宇。你去延安了了吗，你见到夏姨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