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鹤的命途（中） ...
-
课后，其他学子都一帮一帮地聚着聊天。方鹤州低着头看着书，他只是在装，他其实也想融入进去和他们一起聊天。他知道，他如果走过去就是自取其辱，他还有尊严。
方鹤州坐在那里，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一学子走至他面前调侃：“呦!没想到穷人家的孩子还能来我们学堂念书，真是从未见过啊!咦，这身上怎么一股子臭味。”这人还用手遮了遮口鼻，旁边的其他学子附和起来：
“我也闻到了!我还以为是垃圾呢!”
“太难闻了，方鹤州你平常难道不洗澡吗？没钱也不至于连清洗自己都做不到吧！”
“天哪，我爹花大价钱送我来读书不是为了和这个臭鱼一起听课的！”
“而且人家虽然穷还看不上咱们呢！自己坐在那装什么遗世独立啊，长得就是个小白脸，看着就跟个女人一样。”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进的咱们学堂啊？是不是方鹤州，你的母亲出卖了色相，然后……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方鹤州听着这些人所说的话，他本想忍着就算了。可他们愈说愈难以入耳，这些学子都是表面文质彬彬，背后竟然什么样的言论都讲得出。方鹤州怒上心头，拍了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学子之中为首的人又哈哈大笑，“臭鱼还气急败坏了，我们说我们自己的，关你这条臭鱼什么事？？”
方鹤州：“我不是臭鱼，我也清洗自己，注重干净。你们这些莫须有的话，请你们都顾好自己的嘴，会说点人话。”
为首的人一听，愤怒令他直接向方鹤州扔了一本书。旁边的学子们也都怒上心头，都纷纷拾起东西砸方鹤州。方鹤州向周边逃窜，不同的东西打在方鹤州瘦弱的身躯上。
教书的老师走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幕，方鹤州大声向老师求救：“老师，他们这样欺负我！！”
老师视方鹤州若无物，直接离开了这里。方鹤州接下来被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们打得鼻青脸肿，他第一天念书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能跟他的养父说，他的养父好不容易为了他向高老爷跪地才求来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
方鹤州回到高府后院，方成华连忙迎上来：“鹤州回来了啊！这，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这手，谁打的你？!!”
方鹤州摇了摇头，“没有，您莫担心。我只是摔倒了。”方鹤州绕开方成华直接走进屋内，他躺在茅草垛子上。
这茅草垛子，他睡了七年。难以想象，这样的年纪，那些富家子弟会说出那样的言论，会打他。方鹤州从四岁起就开始跟着他义父务工，五岁就上地跟着大人们做农活。他们是奴隶，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富贵人家效力。他们所种的，所照顾的，全都是有钱人的。这些有钱人是施舍他们才给他们工作的机会，不然更惨的穷人就会饿死在街头。
方鹤州流下了眼泪，命运真是不公啊！出身就决定了一个人的高低，有钱有势就是他们欺辱他的资本吗？
虽然方鹤州什么都不说，方成华心里也能猜出点什么。方成华走到方鹤州旁边，轻声：“鹤州……是睡了吗？是我无能，让你受同学欺负。明天你先别去上学了，我去跟老爷说说。”
方鹤州不想再让他的义父低声下气了，“为什么，你不要再去跪了！这书我就不念了，我跟着你们干活吧。我不渴望知识，知识您知道的也多，您可以教我。我就是这样的命。”
方成华：“孩子……苦了你了，我也没想过你会被打。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方鹤州：“那么，义父您书读得也多，为何您现在还在这高府忙碌，您在高府忙了一辈子，您的命运有因为读书更改一丝一毫吗？”
方成华沉默了，他年轻时曾经流落街头被高诚搭救，高诚还拉着他一起去学堂念书。方成华虽然读过书，却还是在高府伺候。
方鹤州：“你看吧，我们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我们的命，命就是如此。”
第二天早，方鹤州正和其他下人一起洗着被子。一下人过来叫方鹤州说老爷要见他，方鹤州放下手中的被子，老爷怎么会要见他？
高万斌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太高兴。方鹤州畏畏缩缩地走到高万斌面前，“老爷，您找我？”
高万斌看方鹤州鼻青脸肿的，皱了皱眉：“学堂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辱骂其他学生？”
方鹤州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是他们骂我的……”
高万斌脸色一变：“小小年纪倒学会撒谎了？!你要是不骂人家孩子，他们会来打你吗？人家几个父母都找我要说法，就因为你这一个下人的养子，你知道我跟人父母见面多尴尬吗？就你这样的压根不值得老方给你求读书的机会。”
方鹤州气上心头，“你为什么只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你觉得我会撒谎是吗!平白无故我为何要骂那些公子哥？”
高万斌笑了笑，“那些孩子都说了，你仇富。你看不起有钱人，所以你就以为嫉妒心骂了人家孩子，因为你我脸面都丢了。你还这样跟我理直气壮。”
方鹤州：“呵呵!你们都是为富不仁，你们都是小人！！！”
高万斌摔了茶杯，大声：“来人啊，把这方鹤州带下去打他个二十棒！”
方成华听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走到高万斌面前，“老爷，你怎么能这样打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呢？！”
高万斌：“他就是个撒谎成性，没皮没脸的，压根不值得你为他付出。”
方成华听着方鹤州的惨叫，“可……鹤州是老爷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这样的重手？!”
高万斌：“……你说什么？”
方成华：“老爷还记不记得七年前，那个被你私下处理掉的情人，鹤州就是你和他的私生子。”
高万斌：“怎么可能？!为了救这个小屁孩你也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啊！”
方成华：“老仆言尽于此，没想到老爷心性真是变得越来越不讲人情。”
高万斌擦了擦汗，不会方鹤州真是他的孩子吧？如果真的是，那方鹤州万不能被别人发现，必须除掉，知情者也必须除掉。
方鹤州被打的全身都是伤，方成华一脸心疼地为他擦拭伤口。方鹤州：“还有两天，我就八岁了，我就又大了一岁。”
方成华：“傻孩子，都怪我。我保护不好你，鹤州，我没照顾好你。我对不起你娘，我对不起你。”
方鹤州：“不，我应该感谢您的。您收留我，让我有地可住，有衣可穿，这就足够。我这身上的伤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磨砺。”
方成华看着方鹤州睡着，他走到院子里。刚刚，方鹤州说他还有两天就八岁了……瞎子七年前说他活不过八岁，方成华念叨：“管他呢，都是屁话。”
方鹤州八岁生日那天，是他永远的噩梦。
方鹤州在这一天清晨像往常一样收拾整理府内的衣布，每年他过生日义父都会送他一件礼物，他心里隐约有点期待。
一上午过去了，方鹤州都没有瞥见方成华的身影，他洗完碗后就回到了后院子里。他还是没看见他的义父，方鹤州呢喃：“……怎么这样，今天可是我生辰……”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后屋里有一个大的黑色袋子。
方鹤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看着这个大袋子笑了，“这个大袋子里面是义父送我的礼物吧!不过这味道……好臭啊，这应该是垃圾吧。垃圾怎么放这儿了？”
黑袋子下面有一摊血，方鹤州见地上的血迹后连忙打开袋子，他傻眼了。
里面哪里是什么垃圾，是他的义父！血肉模糊的脸，发烂的尸体，尸体表面还有蠕动的蛆虫。方鹤州颤抖地伸手推了推方成华，“……义父，你怎么，你……为什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父亲，你睁眼看看我，你告诉我这是谁干的……为什么啊啊啊……”
方鹤州怒气冲冲地去前院要见老爷，高万斌恰好不在。高万如瞥见了这个小孩，她走了过来，“小弟弟，你有什么事找他啊。”
方鹤州：“我爹方成华死了，死在后院，是被人杀的！我要求老爷查出凶手，为我的父亲偿命!!!”
高万如怔了怔，“这太恶劣了，必须找出凶手。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都没见过你。”
“方鹤州。”
“好的，我见到高老爷咱们一同去说。我叫高万如，这次回高府是探亲的。”
方鹤州和高万如在一起相谈甚欢，高万斌雇的杀手陈萍看了看这两人。陈萍的任务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屁孩，她真是觉得这个任务对她来说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方鹤州：“谢谢你陪我聊天，姐姐。”
高万如：“如果能安慰到你就好，丧父之痛，我也经历过。”
方鹤州：“姐姐，时候不早了，你要是见到高老爷就帮我跟他说了。我得去安葬我的父亲了。”
方鹤州拖着方成华到高府后院田里的一棵树旁，方鹤州哭着跪在地上，“爹，我都没叫过您爹……儿子不孝，连上好的墓地都不能买，因为买不起。我现在先委屈你了，爹。这树这么茂盛，我就把您葬到树下了。”
陈萍在门后看着这一幕，她心软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高老爷要让她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仅毫无挑战性还让她伤心上了。陈萍站在那，她实在不忍心再杀这个小孩子了。
杀手的职责就是收钱办事，陈萍想通了这层关系后，悄悄向方鹤州走了过去。
方鹤州正在埋土，这时陈萍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方鹤州：“就是你杀了我爹对吧？!你杀了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