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他是山岚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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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在优文公司的会议室里，易明准会想起他和安冬见到赵淑红的那个遥远的晚上。
“你还有脸提云雀啊？”安冬说。
赵淑红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胸膛剧烈起伏：“你说什么？”
“我以为你现在听到云雀的名字，会觉得脖颈发凉呢。”
安冬掰着自己的手指。
“那是一、二、三……三条人命啊，你作为杀人凶手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吗？”
“你胡说什么？是不是疯了？”
听到这句话，安冬乌黑睫毛一耸，迎上了她的视线。
赵淑红吃了一惊。
对方的目光，使她蓦地想起一句诗：一眸春水照人寒。
“我看你疯了，不是疯子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安冬用两根指头拈起一页台本，就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虽说优文这两年不行了，好歹祖上阔过吧？让手下的新人炒cp，你怎么想的啊？如果你没疯，那就是想让我和云雀一样去死？”
易明好不容易从震惊状态里挣脱出来：“冬冬，别激动，一个恋爱综艺而已。赵姐，你先坐——”
“你看这小贱人是不是疯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
安冬“霍”地一下站起来，右手抄起最近的一把木椅。
“揍你这种事，我以前就是想一想而已。”
她笑容肆意：“现在我可想开了，再世为人，有什么不敢的？”
赵淑红既愤怒，又迷惑，安冬平时乖得像兔子，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安冬和她手里的椅子，她终于感到一丝怯意，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念叨：“她疯了，把她带到精神病院看一看——”
话音未落，安冬手臂一抡。
易明下意识地伸手格挡，椅子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安冬二话不说，弯腰重新拎椅子。目光冷凝、动作干脆，那模样真是要赵淑红结结实实挨一下。
易明拦住她，急得大喊：“赵姐快走！”
赵淑红见势不好，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人了。
安冬瞪了易明一眼：“拦我干嘛？你就不想揍她？”
“你今天这是……”易明看到她的眼神，把后半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是干嘛啊这是，你能拗过她吗？最后还不是得接这个综艺，何必呢？”
“要接你接，我可不接，大不了退圈。”安冬将椅子往地下一扔，“反正老娘早就想退圈了。”
“冬冬啊……”
“怎么了？”
“合同怎么办？”
她耸肩：“当然是解约啊！”
易明不说话了，她咂摸他的眼神，竟然看出一丝悲天悯人的意味。
“什么意思？”她渐渐觉得不妙，“合同有什么不对的？”
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黄琼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这、这……”小姑娘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易明忧心忡忡地把她拉到一边：“跟我交个实底儿，冬冬是不是找到下家了？”
“没有啊！”
“那是……她发财了？攒够违约金了？”
“她连片约都没有，上哪儿攒啊？”
他长吁一口气：“这下麻烦大了……”
“到底为什么吵成这样啊？”
“赵姐怎么跟你说的？”易明问。
黄琼面露难色，被追问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她说，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冬冬的助理了……”
“什么？那她的助理是谁？”
安冬“嗤”地一声笑：“你还不懂吗？没有助理、没有司机、没有梳化，她是叫我自生自灭。”
“你看你。”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做经纪人二十年，树大根深，你为什么要跟她对着干啊？这下怎么办？”
她耸肩：“怼都怼了，这感觉——”
“感觉怎样？”
她看他一眼，恶狠狠地说：“爽。”
他一怔。
两人忽然一齐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边擦眼角，一边竖起拇指：“我今天才算认识你，女中豪杰。”
“别贫。”她嗔他，“你帮我想一下，我们认识的人里，有谁可以帮我。”
他摸了摸下巴：“那就只有林风了。”
安冬欲言又止。
“怎么？”
她说：“是这么回事儿，我和林风、我和林风……呃，怎么说呢？就是，你平时在片场，觉得我俩……熟吗？”
他听了这句话，表情十分不可思议，瞬息，这种不可思议又转换成了意味深长。
“我说，安冬啊。”
“……怎么了？”
他声音大得让人想捂住他的嘴：“咱俩这种交情，你不用和我装吧？林风喜欢你，谁看不出来啊？”
“真的啊？”
他瞪她：“太明显了好不好？”
“……。”
易明能看出来，还真是挺明显的。
她摆了摆手：“那就算了吧，这个人情欠不起。”
“你怎么是个死心眼呢？”他嚷，“有能用的人脉，为什么不用？而且，我最近听说——”
“听说什么？”
“明吾想招一个新人小花。你知道不？他爸是明吾的股东之一。”
明吾？
明吾影视传媒公司，业内首屈一指的龙头公司，占据着古装影视剧市场最大最香甜的蛋糕。
安冬说：“道理我都懂，但是，明吾为什么会需要年轻的女演员？”
明吾董事长名叫田青，创立公司之前，他是一名老演员，科班出身，演技也是学院派路线。在他的把控下，明吾公司的作品几乎是清一色的历史正剧，换言之就是男人戏，女性角色的戏份少得可怜。
年轻女演员走花路，最适合的剧本是现代小甜饼、古装言情剧。
怎么看，这也不是明吾会选择的路线啊？
易明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我这不正要跟你说吗？已经不是正剧的天下了，明吾早就在思考转型，听说，他们手上有一部剧、一部综艺，都是打磨了很长时间的。”
见她不为所动，他凑得更近：“我还听说——”
又来了，似有若无的古龙香水味。
她蹙眉，推得他一踉跄：“好好说话，演什么无间道。”
易明：“……。”
宝宝委屈，但是宝宝不说。
“你还听说了什么？说啊。”
他说：“姜广白——”
安冬吃了一惊。
他咳了一声：“咳，就这么回事，我听来的也不全。”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他反问：“我说什么了？”
“姜广白怎么了？”
“想知道啊？”他勾唇一笑，“叫我一声哥，我就告诉你。”
安冬瞪他一眼，咬了咬下唇。
“……易明哥。”
他一怔，心头忽地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说话算话。”她盯着他，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一圈绯色的齿印，“姜广白怎么了？”
在前世，云雀的容貌被公认处于娱乐圈的金字塔尖，然而有个人始终和她争夺着“娱乐圈第一绝色”的位置，那人就是姜广白。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是他饰演的嵇康在竹林中弹琴。风声萧萧、竹叶飒飒，他低垂着眼睫在古琴上拨动。
嵇康风姿非凡，为世之标，史载：“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传说有一日他去林中采药，一名老樵夫望见他的神采，惊呼：“此仙人也！”
她对魏晋风骨很着迷，对嵇康这名“魏晋第一美男子”也充满了向往，原本不能接受任何关于嵇康的影视化，但她在看到姜广白的那一刻无比震惊：这和她想象中的嵇康一模一样！
那是一幅画，而他是山岚水雾中走出的画中人。
娱乐是个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在云雀出道的十年间，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这个说法也不确切。
云雀在B站播放量最高的视频之一，就是和姜广白的拉郎向剪辑：【姜广白&云雀】论嵇康和葛巾的兼容性。up主把嵇康弹琴和葛巾跳舞的片段剪在一起，男帅女靓，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美颜盛世！美颜盛世！美颜盛世！重要的话说三遍！”
“求合作，求同框！”
视频一炮而红，播放量超过百万，姜广白和云雀的拉郎向剪辑视频雨后春笋般地在B站涌现出来，甚至产生了一批相当死忠的“白雀夫妇”cp粉。
她去窥过屏，好巧不巧，她点开的那个视频里，up主东拼西凑，居然拼出了相当逼真的一场床戏，弹幕一片叫嚣：“放我下车！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油门踩死，我看谁敢去幼儿园！”“车速再快点！给我加到三百码！”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她默默地点击了“退出”。
那么，除了B站，她和姜广白究竟有没有其他交集呢？
有。
她记得，那正是她风光无限的时候，受邀出席芭莎慈善晚宴。宴会上众星云集、人头攒动，她最讨厌人多，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溜到角落，一抬眼，视线正好和姜广白相对。
两人俱是一怔，他先反应过来，向她举起杯。
她抿了一口酒，颔首示意。
他一笑，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
明星的一举一动都会在镁光灯下放大，这次隔空神交被在场的媒体捕捉到，粉丝们很兴奋，在微博上轰轰烈烈刷了一礼拜的“求合作”。
事情过去太久，那晚的细节已经在她脑海里淡去，唯独留下他凝视她的一双眼。
乌黑的眼，专注、又好似漫不经心。
她将和他重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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