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菲尔德春天》有琴无双

4、第 4 章

　　除了市中心，谢菲尔德的街道并不规整，蒙小萌拉着我的手，在谢菲尔德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它繁华却不浮躁，一个街区的孩子聚在一起玩，嘴里叫着“Fighting，fighting！”一对双胞胎在自家花园逗弄她们的小狗，还有一群看上去刚进小学的孩子在秀他们的新书包。
　　蒙小萌说：“你想去哪里？”
　　我说：“我不知道，我对谢菲尔德还不熟。”
　　“那倒是。”她认真地想了想，“谢菲尔德最著名的是谢菲尔德大学，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我才不要呢。”我摇摇头说，“我离中学毕业还早得很，未来还太遥远，我现在不想提。”
　　“看得出，你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是吗？”我打趣她道，“我们才认识了几个星期，你就这么了解我？”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这个人呢，是一半凭了解，一半凭直觉。”
　　“那……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比如，你见到我的时候，直觉是怎么说的。”
　　“从第一眼见你，”她看着我，眼神分外认真，“直觉就告诉我，你是一个比朋友还让我感到亲近的人。”
　　“真的？”
　　“骗你干什么？”
　　那应该是红颜知己了，想到这个词，不免感到有些失望，似乎并不满足，想要……再亲近点。
　　我们坐公交车到了市中心转了一圈，在市政厅地下拍照，然后坐在喷泉旁玩水，接着决定去附近的公园逛逛。谢菲尔德公园很多，而且都是依山而建，绝没有人工塑造的痕迹。我对蒙小萌说，从不知道，谢菲尔德风景这么好，以前一直以为，它就是个钢筋水泥之城。蒙小萌说，最好的风景在距此二十英里的匹克山上。她还说，谢菲尔德和罗马一样，是座七山之城，虽然它没有罗马辉煌的历史和没落的遗址，没有无数诗人学者游客的赞叹，没有传说中可以带来幸福的许愿池，可是它独一无二。
　　蒙小萌热爱谢菲尔德，那是她的家，她从小生长的地方。这种感情深刻地影响了我，不论我在世界上哪个角落，只有谢菲尔德，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堂。

　　和蒙小萌在一起，总是有很多共同语言。往往一个小小的话题，我们都可以无限扩大，偶尔闹点小矛盾，但我总是会在适当的时候让着她。我喜欢看她对我笑，只要看到她开心，我就觉得心情很好，如果她哪天和我吵架了，我就觉得非常难过。
　　如果是从前，我不会为了一个人如此扰乱心神，仿佛她和生命和我的连在了一起，她只牵一发，我则动全身。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我知道，我已和以前不一样。只是我不说，生活依然可以平静地继续。
　　我和蒙小萌都喜欢看电影，尤其是黑白片，看那些已经过去，但是依然在大屏幕上鲜活的人们。我们都觉得，只有经过时光的沉淀，才能在亘古的时光中发出永恒的光芒。那时我和蒙小萌讨论自己最喜欢看的电影，我说：“我喜欢的电影很多，不过觉得还是黑白片最好看。”
　　“真巧，我也喜欢黑白片。你不觉得那时候的男女演员都好漂亮。”
　　“不错，男的棱角分明，女的温柔细腻。”
　　“比如克拉克•盖博和奥黛丽•赫本。”
　　“我是喜欢赫本，不过你不觉得费雯丽更漂亮些。尤其是她的眉毛，一边挑起，很性感。”
　　“是啊，她的左边眉毛嘛。”
　　“胡说，”我纠正她，“明明是右边。”
　　“我记得是左边。”
　　“根据镜像原理，是右边。”
　　她见我比她有道理，就会转过头去，干脆不理我，不久又转过来说：“我知道有家电影院，里面放映的东西你肯定喜欢。”
　　从老屋出去向左拐，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向右走到下一个岔路就到了学校，往回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向左，两棵梧桐树中间便是家电影院，名字叫做西西莉亚。虽然不大，但人气很高，由其是一些老电影FANS，因为每到周三电影院都会放些很老的电影，其中大部分是黑白片。由于学校离电影院很近，周三又放学很早，下课以后正好赶得上电影开始的时间。我和蒙小萌就在早上买好了电影票，下课就一头钻进电影院里。
　　电影院的老板是个瘦小的老人，头发胡子连眉毛都白了一大半，眼睛却矍铄有神，脸颊也十分红润。他既是老板也是售票员，每次我们去买票都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们聊天，说几个笑话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不过我还不理解英国人的幽默感，只有僵硬地笑一笑。倒是蒙小萌似乎对他的笑话很感兴趣，和他渐渐熟悉起来几乎成了忘年交。在我们联系两个月光顾他的电影院后，他就自动地把放映厅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我们。让我们看完了《魂断蓝桥》《乱世佳人》《卡萨布兰卡》《罗马假日》等等电影，而这两个月里我的英语口语和听力飞速的进步，很多事情也理解了很多，终于可以和他们一起放声大笑了。
　　在我们和他认识的日子里我们知道了他的很多故事。他说西西莉亚是他最爱的女子的名字，他们十四岁时便相识，相爱了十年。西西莉亚学的是导演专业，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拍一部让全世界都落泪的电影。他送她去法国进修，她却死于一次阿尔卑斯的意外。他虽然最后另娶了别人，却还是孤独一生。最后他离婚开了这家电影院，在每个周三，她去世的那天，放她最喜爱的电影。他说，那是刻在他生命中的人，永志不忘、刻骨铭心。
　　我们无法想象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爱情，但都深深地迷上了那个曾经如火焰般燃烧了他整个生命的女子。他曾经给我们看过西西莉亚拍的照片。照片正中间是阿尔卑斯山上一处奇峰突出的悬崖，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雪海，远处的雪松映衬着白雪显得格外苍茫，一片辽远寂静。他说在那部西西莉亚预想中的电影里，最后一个镜头就是男主角追随着女主角走上悬崖，他们十指相锁，阿尔卑斯山凛冽的风扬起他们的衣袍，整部电影就在阿尔卑斯山雄浑壮阔的背景里结束。
　　这样宏大的场景深深倒映在我们脑海里不可磨灭。在仔细琢磨了很久后，我对蒙小萌说，西西莉亚想表达的意思是，人生若有这样一个人捧着一份真挚的感情，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和你看世上的风景，都是愿意的。不管是从险峻的高山，到荒凉的沙漠，只要有这个人陪着，天涯海角，就是一种幸福。
　　蒙小萌思考了很久，轻声说，我只希望有人，可以一起陪我看谢菲尔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