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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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因为折腾了一天的缘故，你上床的时间比平时早一点，不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了。
他躺在你的床边，靠着衣柜的地方。幸好你的床质量还不错，没有在你上去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把他吵醒。
你想了想，还是把衣服脱掉了，换成了宽松的睡衣。
他对你完全没有威胁力，你更愿意顺从自己的心意，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
睡前你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脚踝。那里有一个纹身，是你的父亲带你去纹的，或者说是在你纹了之后，他为了掩盖你纹的纹身才逼迫你去纹的。
常年来，他总会在睡前告诉你你今天做错了什么，错一次便拧一下纹身上缠绕着小鸟的荆棘。你一直记恨他，渴望将来的某一天逃离他的身边然后去掉这个纹身。但是即使你考入了大学，他死在病床上，你依旧没有去除纹身。甚至也习惯性地在睡觉前抚摸它，回想一天的行动。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没有任何不对，它已经成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通。或许，某个惊醒的午夜，会有一只你十五岁那年心里的小鸟啄你的心脏。当当当，当当当。很痛，但是你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于是只是又狠狠地掐右脚踝，这是你必须做的。你继续睡觉，第二天起来，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但是今天脱离了轨道。
你想。
上一次脱离轨道是在什么时候？距那时有十年了吧。
说来好笑，在那个所谓的父亲去世前，你一直想要拼命挣脱他为你安排的道路，却在他去世后走上了它，并且如此顺利地运行了九年，没有一丝波折。
你的目光又定格到了那个人身上。单薄起伏的胸膛，即使睡梦里也保持着紧张的姿势，无意识小声的梦呓。
把他带回家，会是一件好事吗？
可事情并没有绝对的坏或绝对的好。
你又重重掐了一下脚踝，感受着窜上头脑的疼痛，竟在这刺骨的疼痛中彻底放松下来。
……总之，无论好坏，你总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将你从睡梦中唤醒。还未等你睁开双眼，惊慌的叫声便在你床脚响起，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所取代，其中夹杂着断续的道歉声。
没有听到你的回应，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你闭闭眼，勉强让自己适应家里住进来第二个人的事实。
“你躺着别乱动。”你用命令式的语气对他说。
你迅速换好了衣服，开灯，并蹲下身摸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是个好迹象。
他双眼紧闭，可能是听到了布料的摩擦声，害怕自己看见你的隐私。这样的举动让你很满意。昨晚他对你的质问只不过是虚弱的小猫蜷缩在地，试图亮出短钝的爪子恐吓敌人。但本质上，他只不过是一只残喘的，仰仗你活着的小动物罢了。
“睁开眼吧，我扶着你靠在床边。”你的手把住他胸腔两侧，摸到了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眯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对他来说尤为刺眼的白光。他手撑着地板，借着你的力气半坐了起来。
“今天我会去上班，中午不回家，晚上六点左右我会回来。饭我会给你放在手边，饿了就吃。尽量多睡觉，无聊的话，我这里有几本书——你识字吗？”你公事公办地跟他讲。说到书，你突然想起来他可能根本不识字。
他低着头不看你：“认识一点……有人教过我。”
你没问在文盲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多的贫民窟成长的他是怎么识字的，你只是点点头，取了药箱给他换药。过了一晚上，麻药的药效早已过去。他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叫声。
换完药，你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你无奈地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他的嘴唇——这让你们两个都愣住了。
实在是因为他的唇形过于好看，又苍白没有血色。渗出的鲜血斑斑点点，缀在唇边，带着一种残忍的美。
他的嘴唇依旧是干裂的，并不平滑，甚至还有些剌手。
摸了一下后，你便迅速收回了手，避过这件事，不打算解释，他默默地看了你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你起身，去厨房取了些吃的和两瓶水搁在他手边，又去书房翻找出了你上高中闲散时看的故事书，给他挑了两本容易懂的。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六点了，你的早饭只能在路上解决。
公司虽然明面上要求是八点到，但像你这样的普通职员，如果想不被穿小鞋，还想升职加薪，只能早点到。即使你是医院里技术最好的医生也不行，因为你只是一个员工。
看着他把药吃完，你向他挥挥手：“不要乱动，我走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里抚摸着书的封皮，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你也没在意，点点头离开了。
路上你随便买了点吃的。反正胃不行了可以随时换一个。毕竟你是医生，走走关系的话，在现在这个遍地都是机械器官的世界，换个胃倒也不算很贵。
你打卡的时候正好六点半。刚进门，同事就迎了上来交代了一连串任务，包括今天的和昨天下午落下的。你点点头，换好衣服，开始了一天的紧张工作。
中午你抽出二十分钟来吃了个午饭——医院的员工餐，好歹有点合成肉，今天居然还有天然蔬菜，简直让人感动到流泪。
你的胃口不大，吃完后盘里还剩下几片生菜。其实你本来没想拿这么多，只不过后来——你看向坐在斜对面一张桌子的青年。他是你的学弟，比你晚一年进医院，本领也还行，经常跟在你屁股后面问来问去。
郑玟正偷偷看你，这时正好迎上你投过来的目光。他紧张地冲你笑笑，赶紧低下头继续吃，状若无意。
……筷子拿反了。
你面无表情地想。
喜欢这件事从来都藏不住，你虽然在感情方面不算敏锐，但他的做法实在直接，任谁都看得出他喜欢你。
但你的生活已经很疲累，没什么空闲再应付感情生活。你曾经把他叫出来，想和他好好谈谈，隐晦提醒他不要一根绳拴在自己这棵树上。但他听出你话里的意味后，却连忙转换了话题，把你说的昏头转向，竟还答应了和他一起吃饭的请求。
……好吧。
那次事后，你镇定地思索。
反正是他自己缠上来的，况且他长相清俊，懂得进退，不会擅自干涉你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给你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一丝波动。
午休时间统共一个小时，你吃完饭得赶时间再睡一觉，恢复些精力，否则下午连轴转的手术可应付不来。
你犹豫片刻，选择把剩下的蔬菜打包起来，打算放到冰箱里，晚上带回去。
郑玟见你起身，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自然地走到你身边：“走吧。”
吃完饭，你有些不愿说话，他就默默地陪着你送餐具，一路跟着你到了休息室。
一路上倒也碰到了不少人，她们对于郑玟和你的关系虽然也有好奇，但是人人都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没什么多余的精力聊八卦。
走到门口你停住：“男休息室在那边。”
郑玟怔住，面上显出一抹薄红，尴尬地挠挠头发：“其实，我是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你的语气变得冷淡。
他找你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就是问你昨天下午去哪了。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你睡觉的时间，你心情自然不会好。而且他的问题明显会触及你的个人隐私。
郑玟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听别人说，你昨天下午去……”
“郑玟，”你顿顿，揣摩着自己的用词，“这毕竟是我的私事，你——”
郑玟一愣，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了吧，如果你真的……结婚了——”
他哽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婚？”这回轮到你愣住了，“我昨天没有去结婚，我也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郑玟听到你的解释，脸上的高兴怎么都抑制不住。他搓了搓手，兴高采烈地说：“那，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对了，昨天下午你不在，院长让我帮你干干活儿，我一时没忍住，多干了点……所以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你沉默了片刻。
怎么可能是没忍住？他分明就是——
算了，能多休息一会儿，你求之不得。看他这个样子，你也没办法做到古井无波。你浅浅笑了一下：“谢谢你，郑玟。今天晚上我请你到古轩阁吃饭吧。”
古轩阁是最近新开的饭店，打的旗号是复原古代美食，做出原汁原味，不含高科技的食物。这样的饭店去一次，少说得吃掉一天的工资。
“我？我吗？好啊！但会不会太贵了点？”郑玟犹豫了一下，但很明显，他对于你的主动邀约很是激动。
“没关系，这段时间来你也替我做了不少事。况且，我也有点私事想和你谈一谈。”你严肃地对他说。
郑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黯淡，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今晚将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头发也应景地耷拉下来，虽然看上去垂头丧气，但还是对你撑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我晚上在门口等你。”
你看他的样子实在好笑，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晚上见。”
说完，你扭头进了休息室，徒留他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很快到了晚上六点，你已经把对家里的那只答应的事忘的一干二净，和郑玟并肩出了医院，向古轩阁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