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奇梦》一醉积年

2、第二章 逍遥不知情何物 那

　　那女学生说来也是个怪人，大凡物以类聚，怪人的朋友往往正常不到哪里去。此女姓吴名轻云。十七岁前都住在上海，父母是两个天才级的人物，毕业于沪上一所 顶级学府，数学系尖子娶了生物系校花，一时传为佳话。生出个女儿却结缘文字，打从五岁多起就常手执一卷，神游化外。到了轻云入了高中，父母先后在美国谋得了职位，收入颇丰，至此常常催促女儿投考美国的大学，轻云却置若罔闻。
　　她爷爷吴平章原是浙大文学系教授，当时已经退休，诗词歌赋花鸟鱼虫，闲逸得很。知道儿子儿媳出了国，就来照顾自己的孙女。老少两个臭味相投，你作一首七绝，我填几阙小令；你自变量句南华，我解一段禅机；你染半幅山水，我添几间草堂；吴平章心中高兴，没想到自己那个数理逻辑毫无诗意的榆木疙瘩儿子竟生了这么个灵秀的女儿，打定了主意把小孙女拐带到了杭州，在浙大修读中国文学。轻云父亲虽然一肚子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从此轻云在杭州过起了快乐的日子，弦动潇湘，笛横烟霞，茶烹新绿，弈落天香。赏不尽的湖光山色，读不完的浩瀚词章，登葛岭而观初阳，浮镜湖而棹明月，踏长堤而曳垂柳，绕孤山而访梅花。还有先生同学可以一同欣赏千古佳作评点各朝人物，偏偏悠悠古国有那么长的历史，那么多的书册，真是吾生也有涯而所学无涯。轻云日日流连文苑，浑不知人间何世。
　　所谓月有圆缺，花有开谢，快乐的日子总要带些烦恼才合于天道。轻云转眼升为研究生，父母的来信来电逐渐频繁了起来，用意无他，催促轻云早日寻个青年才俊作男友而已。轻云正徜徉文海，哪有闲情逸致寻觅佳草，照旧置若罔闻。
　　　可惜爷爷这次和儿子难得的心意一致，每每旁敲侧击，轻云于奇文雅韵中不断听闻这等俗事，真是不胜其烦。到了后来，吴平章竟然安排青年来家吃饭，饭后还要 轻云相送。那些才俊惑于颜色哪知轻云诸般奇怪，相送时往往兴致勃勃，纵论当世风云自身成就，轻云对此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唯唯而已。归家吴平章殷殷相问，只见孙女又手握书卷神游去矣，不由大摇其头。觉得这个孙女竟比那个榆木疙瘩儿子还要让自己烦恼。无奈职责所在，他在学界结交甚广，过了几日又寻得了个人来。轻云隔三差五就要陪人游走西湖，不免碰着同学，大家见她一脸茫然频频点头，分别之后如释重负，不由窃笑，义务导游实至名归。
　　到了后来轻云也不得不想法解决这一尴尬局面，她向来疏于此道，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人，齐东来。齐东来是她导师的高足，导师曾将轻云的佳作送给齐东来看，意思是现在一 个后学写出文章胜他一筹了，劝诫他不要过于自负。谁知齐东来将作品批得一无是处还了回来，导师哭笑不得，嗟叹此子无可救药。不过齐东来觉得轻云比他虽然远远不如，论起才学在浙大也算是难得了。
　　二人由此结识，相与往还，吴轻云心想这个齐师兄要神仙不要女友，正好请他顶缸。今日来寻，碰上东来有课就旁听了一堂，课后与他同行，委婉说出提议，谁知齐东来一口拒绝：“不行，想我齐东来志向高远，怎能去当你的男友。”轻云忙道：“是冒充，冒充而已。”齐东来道：“那也不行，万一你爷爷对我青眼有加，强要我做他的孙女婿怎么办？”轻云心道：爷爷从来不挑文科生，不然，陪人吃了那么多饭，走了那么多路，朋友 总能交上几个吧。
　　吴老语录：文科生如今又穷又傲，给他们做老婆，不被穷死，也要被气死。幸好他早已退休不知齐东来这号人物，否则定会加上：你看那个齐东来。东来见她脸露微笑，说道：“你笑什么，莫非你爷爷看不上我？”轻云笑容顿敛，齐东来惊呼：“吴平章竟然看不上我，这…这怎么可能？”吴平章在学界素有声望，连齐东来都很仰慕，被吴平章看轻对他可是莫大的打击，轻云见他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忙道：“不是，不是，他不是看不上你。他是不要文科生做他孙女婿。”齐东来愕然：“为什么？”他怎么也无法理解满腹诗书气自华的文科学子竟然不被列为佳婿人选，难道有人喜欢麻木不仁的科学怪人？
　　轻云不知如何解释，只能说：“爷爷年纪大了，有些怪癖，不行吗？”“啊，行，当然行，”齐东来向来认为人有怪癖，天经地义。东来又问：“那你准备怎么介绍我？”轻云道：“我想过了，就说你是作茶叶进出口的，和同学晶晶的哥哥一样，喜欢中国文化是个儒商，我爷爷对经商一窍不通，你只要和他谈诗论文就行了。” 齐东来说道：“那不成了茶叶贩子了，这事啰嗦得很，还是不成。”轻云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齐师兄，齐高人，道家不是也讲济世救人吗，求求你了。”齐东 来看了看她，无奈道：“唉，好吧。那就试试，什么时候？”轻云喜道：“多谢师兄援手，过几日我就和爷爷说。现在我要去图书馆了，改日再见。谢谢啦。”说完挥挥手走了，齐东来笑道：“走慢点，义务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