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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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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本身不算恶,但是放在该是满目清明的人身上那便罪恶滔天,不得超生。
有时候他倒想问问,为何自己走了这么一遭还得背负罪名,成为别人口中忌讳的罪源体。
送客这一脉,怕的就是罪和杂情。
但他似乎都占了。
那年他命不好,赎罪的时候死了。
他死了,一死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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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亮堂。
方吟带着一群小孩在喧闹。
“我觉得。”方吟咬着饼,口齿不清道,“那什么真没必要。”
那什么是他们先前决定的,昨天收了两位老人的钱,说好给人看看,又因为这部分人里没几个会送的,怕死在里边出不来,就想着要不把钱退回去,不去了。
元存靠在沙发上静默。
周围的声音他都听不清,从别人角度看似乎是睡着了。
方吟往这望一眼,随即放缓放低声音:“嘘。”
他还比出食指:“别吵我祖宗睡觉。”
这祖宗是半年前从他哥手里塞进来的。
长得帅是真的,脾气不好也是真的。
从半年前来就开始臭着脸,见谁都是一副老样子。
路过什么摊位,卖菜的老大爷,奶奶都要谈吐几句。
夸他祖宗年纪轻轻心态不正。
但方吟没告诉他们他祖宗的真实年龄,他怕说出来吓死他们,但也怕被人说是神经病。
屋内几个小孩都是怕元存的,年纪小的对大人都会存在一定的敬重,特别是高冷帅哥。
“他皮肤怎么这么白?”其中一个姑娘眼眸里透出羡慕,还泛着一些花痴。
元存很符合她心中的一个词,英年才俊。
“天生的。”方吟内心有点乐,“我们家的都很帅。”
姑娘睨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样奇妙的气氛维持五分钟左右,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先回家了。”眼镜坐了这么久腿脚都麻了,他还没站起来就摔下去,“砰”的一声。
方吟刚想起来扶人,就被屋顶上的灯光闪得不敢动,可能因为一直胆子小,他腿从灯闪就开始抖。
这灯刚刚还好好的,突然间就鬼畜,不吓人那就是太假了。
眼镜揉揉腿,刚想站起来就被一声喝住。
“别动。”
是元存说的。
姑娘转过头,看了眼正在睡觉的冷面帅哥此时已经坐起来,头发估计是刚揉过,不太整齐。
眼底尽显忧郁。
眼镜因为摔到丢了面子而心里不爽,又被元存以这种口气指责,心情顿时炸开锅:“你有病啊?”
如果是坐着别动就算了,这是趴着的,一个大男生趴在地上还被逼着不能起来,何况周围还有姑娘看着,异性缘直接被元存喝没了。
眼睛忍不住在内心操一声。
“想死就动,这会儿没人拦着。”元存眼睛微微眯起,他倒是不在乎这个人会怎么样,但是这里还有这么多送客人后裔,不能因为一个愚人害了这些孩子。
眼镜听后不敢瞎动了,灯火就在他头顶上,不仅灯闪,还晃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砸下来,给他一击。
他现在汗都下来了。
方吟手指曲起,食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动,他求神一样看着元存,觉得他哥口中这位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祖宗总该带他们脱离困境,可惜祖宗似乎不领情。
“别看我,我不会。”
“.......”
这句话把眼镜激怒了,他下意识就站起来破口道:“我以为你多牛逼呢?敢情都是装的啊,你装什么?你是个蒜么就装蒜!”
元存挑眉,他满脸都写着“有种你打我”。
“拽?我弄死你个...”眼镜刚上前一部就被什么东西缠住,动不了。
他以为是元存故作玄虚,就自以为地往下低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个人头,他这才发现是黑发缠住他的脚。
黑头发缓缓转动,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因为泡久了而浮肿,嘴角还咧着,模样极其阴间。
这给了除元存以外所有人一场盛大的视觉冲击。
“啊啊啊!”眼镜没来及甩开便脚底一悬,他害怕死,差点跪在地上求帮助,但是什么都没说就被头发扯出去,鼻梁上眼镜也因为太快而不闻“啪”一声摔下来。
碎了。
冲击挺大。
元存是这么想的。
方吟差点吓尿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祖宗不让动了。
祖宗那不叫不会,那叫低调。
跟着他哥口中的神人总不会死的,至少不会像眼镜一样,还没爽口就被阴间玩意拖出去。
“他是祖宗,你知道他是一个死了活,活了死的祖宗就行了。”
这是他哥很久之前告诉他的。
方吟欲哭无泪,他快崩溃了。
但他还算好的,旁边的姑娘早就吓晕过去,半天都没醒。
这种熟悉的气氛又维持了几分钟。
方吟和旁边几个小兄弟脸对脸用眼神交流,他们面面相觑。
他侧眸看看元存在干什么,人家在睡觉,而且睡得很自然。
方吟:“!”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大佬。
他有一种莫名的“我跪了,大佬我爱你”的冲动,可能下一秒真的就跪在元存面前求带飞了。
个头不算高的少年也看了元存一眼,他转动眼珠试图让他们理解含义,可惜没人看懂。
“等会儿。”祖宗终于开口了。
几个小毛孩尽管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也没敢开口问,毕竟人家牛逼不怕死,他们可是见鬼都能疯的。
元存在心里质疑,送客人现在这么垃圾了么?
小场面都能吓得半死。
不过他也明白了,这代跟几百年前的比早就不算什么了,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顶着送客人的名头,会几个小杂技,耍杂还能凑合,一旦动真本事就经不住。
浪费。
“眼镜还没死。”
小毛孩:“?”
这他妈是不是得等人死了就安全了。
元存轻微掀起眼皮,瞟见几个人脸上的不可置信也没再多说,这次送客得是他拖着。
麻烦。
说实话,他一个人进结送客没什么,但是拖几个怕死还菜鸡的人进去,要死一起死,要活估摸未来几天都不会很好过。
也许因为这些人没正经送过客,导致现在屁都不会。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送客时也会经历这些,但他们不怕死,即使快死了也能被人救回来。
元存刚送客的时候运气不好,第一次就是邪客,邪客相比普通客人更难送,更难逃开。
所以他没逃过。
被一双手直接拽出去,当时那个人跟他说:“靠你自己。”
元存被那双手掐住喉咙,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那个人似乎是怕元存死了,便出手把他救回来,元存本来心存感激,结果那人一句话把温火浇没了。
他说:“不救不死,救了不死,倒不如让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慢慢还。”
元存知道眼镜即使被拖出去也不会死,索性就让他经历经历,自然骂人了就得付出些许代价,未来几天生个小病,难受几天就好了。
方吟看着元存,不禁想到了什么是黑心。
这祖宗简直不是人。
元存昨晚上没睡好,总感觉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果不其然,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小心进个结,好心提醒却被骂。
从早以来他就感觉今天运气不好,直觉告诉他肯定不只这一件破事儿。
灯“啪”一声灭了。
方吟没忍住爆声粗,他忽然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缠住他,他惊叫一声:“祖祖祖祖宗!救命啊!”
他现在已经想好自己的遗言了,如果不慎死在阴火里,他要把自己拥有的手办全赠给他哥,分一点赠给元存,还要有木香味的棺材。
元存睁开眼,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那个脸,本来打算不救却听到方吟的声音,没办法,这是方旬他弟,不救那便没了友情。
“唆——”
元存捏起桌子上的灯芯,顺便点亮火用力一弹,正中鼻梁。
“啊啊啊啊啊!”人头突然亮起光,吓得直接飞出去。
方吟瞳孔地震,他亲眼看见了浮肿的脸张着嘴痛苦的样子,说不上可怜,只能说是地府玩意儿。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罗衍赶紧按了暂停键,接着嘿嘿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什么美女画皮?”方吟没好气道,“你可别打趣了,等会放着放着人没了。”
罗衍:“.......”
元存扶额,指尖因沾了阴火而有点痛痒。
在怨结里用火都称为阴火,阴火是死人生前的杂念,便不是阳间的东西。他们沾了阴火,总会是不舒服的,但也无大碍。
“人不会突然没了。”元存话不多,有时候不说就差点让人以为没有这个人,一旦经历什么不好的事出面,又给人带来一定安全,存在感也就不声张便凸显。
所以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有第一个被拖走的,也会有第二个。”元存正垂眸看着指尖,他弹了两下看上去贼轻松地跟他们说,“但是时间够我救你们的,尽量别乱跑。”
小毛孩连忙点头,这就是逼他们跑也不会跑,终归人命关天。
在生死面前,多数人都挤破头选生这条路。
在场的人,都不例外。
元存从小到大对死没什么理解,这不怪他,可能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第一次见别人死的时候很安逸,做这个的,只有见过一次与无数次。
后来,他看过太多场生死离别。
到头来还是没学会,他仿佛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对待这些情感都波澜不惊,也不会被感染,他只知道自己是送客的,是要满身清明的。
过了很久,他有点动摇了,有个人开始教他如何与客人相互照照心。
最后的最后,他死了,教他动感情的人没教他如何抹杀感情。
那个人说过,你是否为送客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是个美好的东西。
他希望元存有,希望元存一直都有。
即使某天这会成为杀了他的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