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后直线曲折》哈密瓜宝宝

3、风雨无阻 平安夜之后

　　平安夜之后，周四之约仍在继续，我们都十分小心的不谈清，也不谈高考，彼此可谈的就少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用特意去学了笛子，在沉默时吹给我听，可惜我实在不是知音，只是一脸崇拜的傻笑。用也只温柔的看我，说丫头，你实在没什么好的，我在悲凉之后就只有更深的傻笑，更多的自卑与悲观根本体会不到他未说出的话——可我依然喜欢你。
　　除过周四之约，我和用的接触机会多了许多，这要感谢重。他们兄弟去踢球的时候，重约我去看，我就坐在旁边，守着一堆衣服，看一群生龙活虎的男孩在球场上尽情挥洒青春与热情，这时的他们看不到高考的压力，是我最喜欢的时刻。青也经常去，她在球场外大声的喊，加油，加油，她的目光也追随着一个人，和我一样，她毫不掩饰的热情常常令我羡慕不已。如此几回，与清的热情相比，我确实太安静了，太冷清了，我的目光不再只追随用了，我开始注意每个人，或者不看任何人，只是胡思乱想。
　　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淡漠的人，自私的人，怕我的付出没有回报，患得患失之后就选择了不付出。
　　“七剑客”大都学理，只有重一人是文科。相对而言，我和重的话题更多一些，其实真正了解了，重也收起来他的尖锐，多了份平和的心态，他其实是个很睿智、风趣的人，不愧是“七剑客”的老大。他照顾每个人，爱护每个人，他学习好，相对轻松一些，还时不时的帮大家辅导数学之类的，并且想许多办法帮大家轻松，踢球、赛歌都是重的杰作。重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大家快乐的基础上的。感觉他特别高尚，其实也是，重帮助人不遗余力，对人好无穷无尽。
　　真正和重接触，是帮他组织赛歌，范围不大，只是高三学生，自愿参赛。因为高考的压力，报名的人非常少，重发挥他的强项，舌灿莲花，游说四方，从借场地、设备，准备串词到主持，真的很敬业，这让又一次看到了一个未来的大律师的潜质，严谨、敬业。
　　赛歌会过程如何，我不清楚，同一时间我去参加英语竞赛。当我赶回来时，早已曲终人散，小会议室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有用一个人等在门口。我过去，他拉了我坐在第一排，用爬上舞台中央，一遍一遍唱《风雨无阻》。我仿佛又回到初识的那天，只是孤零零的人变成了用，用说将这首歌献给我的丫头，我愣住、然后微笑，然后眼泪止不住的落，原来用早就知道我的退缩。只有他最明白我，最懂我，懂我淡然的外表下怎样惊涛骇浪的心。
　　那个周四之约，用骑自行车带着我绕着小城一圈又一圈的转啊、笑啊，转到我们都累了的时候才停下，明快的笑容一直都挂在彼此的脸上，流淌在彼此的心中。告别的时候，用又说了一遍：丫头，相信我。
　　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期末，用带我去参加他们学校的期末文艺汇演，重和清主持的，很热闹。用没有什么节目，只是和我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别人的表演，稚嫩却又青春飞扬，自有一股无可比拟的美丽。
　　汇演接近尾声的时候，清意外晕倒在后台，主持由重一人支撑下去，用和其他人送清去医院。急救室里久久没有回音，清的外公在急救室外老泪纵横。怕校门关闭，用让东平先送我回去了。
　　我不知道，就是在那个晚上，我和用的命运已被上帝不经意的改变。
　　第二天下午清醒了过来。醒来时，我和用正在医院的走廊里探讨寒假怎么过，用说要留下来陪外公，说话间一直看着我笑。
　　医生告诉清，只是低血糖，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不能太劳累，养养就好了，可是和用却交换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眼神，随后用就出去了。
　　清真是个乐观的人，愁苦的脸上马上灿若桃花，明媚如春，带给我们每个人温暖。
　　用回来后，我看到他情绪明显不佳，再问他却一概不答了。
　　本学期的最后一个周四之约，我站在校门口等啊等啊，从8点45分到11点，校门关闭，也没看到用的身影，这是用第一次失约，我猜测过千种万种的理由后，终于说服我自己回宿舍去，将冰冷的身体扔进被窝中，昏昏入睡。
　　第二天开过总结大会，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终于可以休寒假了，我却没有往年放假的欢愉。我开始发烧，浑身无力，一定是昨晚着了凉，胡乱吃了药，舍友给我灌了4个暖水袋，放进被窝，我开始蒙头大睡，不理会她们吵闹着收拾行李，然后飞奔回家。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叫我，有人把手搭在我额头上，冰凉冰凉的，好舒服，我想睁开眼睛，但是太累了，只好放弃。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4：00多了，我睡了6个多小时，挣扎着起来，才发现我手上还扎着输液瓶，重坐在我对面的空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见我醒来解释道：“你发烧了，我叫校医给你打的针。”
　　“你怎么来了？”我问重。
　　重沉默半天才从包里拿出两套书递给我，“用和清回上海过寒假了，我过几天回去。他让我把这套书送过来给你，另一套是我送给你的。”
　　我看了看，用送的那套是用的挚爱傅东华先生译的《飘》，很旧，大概是用看过很多遍的缘故，重的那套是崭新的一套《海明威全集》。我一直不明白，当年他们为什么会送我那两套书，当时也未深想，只是不停的告诉自己，我都快忘记用和清是上海人了，他们只是来小城补习而已，终归是要回到繁华的大上海去的，与这个小城也只是这一年的交集而已，仿佛两条交叉的直线，从不同的地方来，交汇于一点，可是这却不能改变他们本来的方向，交汇后它们还是向着彼此预定的方向继续前进，不会为交汇点而做任何的停留与改变。
　　我无奈的想法让我更悲凉，起身收拾床铺，准备回家，我可不想一个人住整栋宿舍楼，我要回家。
　　重并没有阻止我，相反他给我套上厚厚的大衣，抱上暖水袋坐在对面的空床上，而他动手收拾我的床铺，叠被、整书、捆扎，把衣服整齐的收在包里，把书和寒假作业也收在包里，我示意他把寒假作业拿出来，我从来不写，老师也从来不要，这也许就是所谓好学生的一点点特权吧。
　　重拍拍我的脑袋说：“你还真不是个好学生。”
　　熟悉的神情与话用不止说过一次，一瞬间，我就只剩下掉眼泪的份了。
　　后来，重送我回家，下大雪，车太少，等了一辆又一辆，都是满员，到家时已经9点多了。
　　匆匆与重道别，看他消逝在公路的尽头，已经没有车了，他也只能走回学校。
　　想起一个多月前，我满心欢喜的赴用的约，走了十几里雪路，而如今却是郑重不辞辛苦送我下来，又在风雪之夜走回去，我默然无语。
　　很多年后我才终于明白，用送我《飘》的用意是让我不要臆测，不要多想，他永远都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深爱郝思嘉的白瑞德，而郑重送我《海明威全集》是要我坚强、勇敢。可惜当年我一个也未能领会，白白辜负了两个人，两颗心。
　　若是当年我能领悟一个人的心，现在也不是这样的结局，可是我总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在后知后觉中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