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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距离如此的长 幸福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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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这是落落的感叹,她现在开始时不时饿感叹,叹韶华易逝,叹物价飞涨,叹飞短流长。我说这是婚前焦虑症的表现,大姐说这是无所事事的后果,落落毕业论文答辩已完,学业与终身大事同时搞定,可不无所事事了。落落说我们是典型的酸葡萄,不服气也可以嫁啊,这一点我们做火箭也赶不上落落了,那时候在校大学生还不允许结婚。
落落开始随着沈良进入他的圈子,扮演她日后要扮演的角色。落落丽质天生,又聪明伶俐,加上沈良的刻意教导,很快便变得八面玲珑,处世滴水不漏,这是我等平凡小民学不来的,要不怎么说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做灰姑娘的。
6月3日晚,落落郑重其事的约我在“上品”喝茶。落落是越来越有范了。我已经答应做她的伴娘了,要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落落明显有话要说,却绕了几十里地的说了半小时的茶道,这不是落落的风格。我们相交不深她都可以直言不讳的跟我说女人要独立,如今感情这么深却要做这么多的铺垫。我了解落落,一定是很纠结的事,我安静的喝茶,等落落回到主题。
“你家用哥哥忙吗?”
“忙,他哪有不忙的时候。不过好在论文已答辩完,只用忙公司里的事了。”
“他怎么那么忙啊?”
“努力赚钱养家糊口啊,那比得上你富贵闲人。”
“小宛,你觉得你了解韩用吗?”落落已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
“用——表面上他阳光、温和、能干,其实他脆弱,缺乏安全感,性格犹疑,他就是个渴望温暖,渴望爱的孩子。但是我爱的也是这个孩子似的他,只要他对我好,只要他爱我,我就一直爱下去。”
“你去过他家吗?见过他家人吗?”
“去过,小城家,上海家都去过,妈妈外公都见过,不过此见非彼见,是他外公的葬礼上见的。”
“那…..”落落还要问下去,我举手打住。
“直说好不好?落落,我们之间不需要客套,也不需要试探。”
“上周高速车祸之后,恒大公司对外记者招待会,你家用和廖康平出席,但向媒体签保证约的却是韩用。我还以为那个女人耍什么花招,就回去问沈良,他起先不肯说,最后逼急了才说当然是总经理签署更显诚意。小宛,韩用,就是你家用哥哥,是整个恒大的掌门人,而恒大,是整个上海最大的物流公司。”
恒大在上海如何,我是知道的,用去恒大,我还庆幸过,骄傲过。但与落落说的我联系不起来,那么大的恒大,那么小的用。
关于落落对廖康平的敌意由来已久,她一直说廖康平对用动机不纯。应该是有一些的吧,人的感情不是水龙头,关上就可以滴水不漏,爱一个人总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比如眼神,比如话语,比如背影。但我并没有危机感,她不是用喜欢的类型,她太强势了,工作上强势会有人欣赏你,重视你,但生活上还是情投意合,心意相通的人更适合。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亲自去机场接用,我都没有怀疑过用。
“你怎么知道签约的事?”我向来最不会抓重点,现在能想到的也是细枝末节。
“贺楠说的,他在省城报社作实习记者。”
我反应了半天才反应到贺楠是谁,早忘记了他是新闻系。
“并没有刻意见面,是偶然碰见的,就一起坐了坐,他还带着女朋友。因为没话说,才聊起来工作,他就给我看了他的新闻稿和照片。他很好,女朋友也很好,当然我也很好,很好!”
初恋是用来缅怀的,一生难忘,即便现在已相对无言,也难免唏嘘。
半晌,我才想到问落落:“沈良说的都是真的吗?”
落落点头。
我相信落落不会骗我,我也相信落落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证实,有些事必须自己去面对。
证实其实很简单,或者说根本不需要证实。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以前很多的疑问都得到回答,比如用大三就开始的实习,比如实习生如此的忙,比如频繁的出差,比如那机场一唔,比如……太多太多的比如如今也没有了意义。
我和落落之间不需要客套,我和用之间更不需要。
我开门见山的问用:“外公去世后,你就接了恒大,是吗?”
“是!”用没有多余的话,给了我最简单明了的答案。
我轻轻放下电话,事实摆在面前,我并没有多激烈的反应,这就是用那晚所说的欺骗吧!我只是有些难过,原本我就觉得自己与用有很长的距离,用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我全凭喜好;用会弹钢琴、会书法、会踢球溜冰等等,我什么也不会,连自行车都学不会;用双学位都毕了业,我还在三流大学里补考;用……而如今,又加上门第、财富,这距离是越拉越长,长的我看不到边,也看不到岸。
我开始忙碌,我用了这两年的积蓄,报了礼仪培训班、英语口语班、证券从业资格培训班,甚至书法班,开始乱七八糟的学习。学习化妆,学习职场礼仪,学习西餐礼仪,学习商务英语,学习实值期权、虚值期权、外汇按金交易,学习禇遂良,学习米芾……我忙的一塌糊涂,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落落看着我忙,总是说对不起,她是最了解我的,可是她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关于成效,我只能说,罗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
那些日子,我只能用忙碌、恐慌、恍惚来形容,我似乎预感到幸福生活即将结束。我无限的恐慌,越恐慌越忙碌,越忙碌越恐慌,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落落说我心神不属,我常常丢三落四,常常忘记很多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是我吗?怎么不记得?
即使这样的日子也没能维持多久。
用这一向一直留在省城,一方面我对他的隐瞒只字皆无,一方面他省城分公司在高速车祸之后,一直运转不好,需要下功夫,他公私兼顾。但我们见面的次数反而少之又少,我报的乱七八糟的课占据了我所有的课余时间,甚至部分上课时间,用更忙,常常是早上在一个城市,晚上又换了一个,无暇分身。沟通依然靠电话,用送我一款粉色的小巧手机,美归美,我并不喜欢,我讨厌被人随时找到的感觉,让你连武装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大部分时间它都被扔在宿舍,孤独的歌唱。
这中间最让人高兴的事就是落落与沈良的婚礼。她是真的实现了一手拿毕业证,一手那结婚证的愿望,虽然期望的人已换,只要幸福就好,那也曾是我和用的愿望,如今越发遥遥无期了。30日早上毕业典礼完即和沈良冲进民政局领了结婚证,那时领结婚证的程序还是极其繁琐的,不过有沈良在,还有什么搞不定的。落落平日与系上的同学关系一般,也没有人值得落落抱头痛哭,所以散伙饭都免了。
下午在“盛世”订的饭,权当是小规模的婚宴。确实小,落落这边只有妈妈和宿舍姐妹,沈良那边父亲已逝,母亲带着沈良堂弟沈中两人赴宴,堪堪坐满一桌。落落大红的改装旗袍,艳丽无边,沈良大热天还西装,没了平日飞扬洒脱,拘谨如孩子一般。
两位亲家倒合得来,同是美丽优雅的女人,同是历经风雨的女人,又多了份明了。沈良母亲能舟车劳顿来参加小规模婚宴,看来对落落还是满意的,落落以后应该会好一点。
正式的婚宴在5号,上海,盛大的婚礼如童话般梦幻,落落是落入凡间的仙子,在宾客中穿梭。我做了我此生唯一一次伴娘,在落落的幸福中落泪。用那时反而在省城,没来参加。
暑假,落落介绍我在她实习的酒店咖啡厅做侍应生,我明白落落,所以并没有推辞,何况这的薪水比往年的促销员高几倍不止。
开始了解menu上的每一个单品,开始接触不同顾客的特殊喜好要求,加糖、加奶或不加或双份,摩卡、蓝山、黑咖,各人都有钟情的那一款。我在咖啡香浓的味道中煎熬。愈是接触深,愈是爱不起来。
午后,阳光热烈,店内在空调的作用下,凉爽舒服。我穿着侍应生裙,围着雪白的围裙坐在吧台后研究某一款的配比比例,失之毫厘,缪之千里,同样适合这里,咖啡的学问也很深。
有人推门,我抬头,是廖康平和用,我示意同伴小艾接待。用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打工,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我已不敢告诉他,所以只能悄悄躲在吧台后。
用选择的位置在最角落,与我的位置基本上是平角。
小艾回来报单,用是永远的蓝山,廖康平要了摩卡,加双份奶,巧克力酱减少,有人说一个人选择咖啡即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我想廖康平是给挑剔又懂得保护自己的人。
要求太多的摩卡不是我这个上班不足半月的新手能搞定的,小康适时出现,用的蓝山我递给小艾。
用和廖康平低低的交谈,隔的太远,我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淡然也不可能让我听到。很多人选择在咖啡厅里说事,很大程度上喜欢这里的私密性。只是我能看见用喝了口咖啡后,眉头明显皱了皱,用的嘴很刁,他大概品出来我用蓝山二号代替了蓝山一号吧。
两个小时后,他们结账离开,廖康平似乎滑了一下,用伸手扶住她,她眼睛闭了闭,很快恢复常态。
路过吧台时,我听到廖康平说,“我的提议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用回答:“我会考虑!“
我缩在吧台下,犹如尘埃。
小康依依不舍的望着门外,我则望楼下,奥迪A4绝尘而去,那是用的坐骑,那时候她还骗我说是借廖康平的。
我开始讨厌奥迪A4。
“很登对的一对呢,你说是不是?”小康明显的崇拜,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廖康平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对?”我反问。
“廖总的妹妹出手,还有什么搞不定的,有才有貌,有钱有权。”
“廖总妹妹?刚才那个?”廖总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背景很深,没想到是廖康平的哥哥,原来人以群分还是有道理的。
“是啊。俊男美女,王子公主,那男的也是金龟婿,据说是上海的有钱人。哎,这年头都流行强强联合,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这些农奴翻身把歌唱啊!”小艾也加入讨论队伍。
手机单调的铃音响,是用,不想接,摁断,改振动,于是它在我的口袋振不停。
渐渐上客,我开始在人群中穿梭,记单、报单、送单、结单,直道用毫无声息的出现在我面前,手里依然举着手机,我口袋的手机仍然在振动。他望向我的眼深幽如潭,已看不到情绪,他什么时候学会了不动声色,我并不清楚。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这一点我并不是他的老师。我也望他,并无多少畏惧,除了不接电话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况且不接电话我还有工作中的现成借口。
用并不是一个没有风度的人,他静等我报过单,才拖着我下电梯去停车场。
我并无挣扎,我已过了下班时间,只不过没有换装打卡而已,并不紧要。
廖康平依然坐在副驾位置,想来他们是半道倒转回来的吧。她看我一身侍应生打扮也大致明白了原委,那么聪明的人,当然很快退离了现场,开了她的mini走人,原来她的车就在这里啊!
用拉我上车,我死活不肯。精英与女侍应生在停车场拉拉扯扯终归不像样子。用拉了我挡车回家,回用的家,他在省城的房子,外公留给他的。那时候还很偏僻,后来就炙手可热的地方。
回去之后,用倒也没有指责我,只是抱着我一遍一遍的说,原谅我。
我问自己,用有什么错?没有,他并没有错。我呢?我错了吗?当然没有。那谁错了呢?谁让我们都如此的恐慌与惧怕,怕对方,怕未来。
我在用的怀里哭,低低的啜泣,直到入睡。
清晨醒来,用留给我的只有字条,他又去出差了。
我在清晨冰凉的空气中沉思,终于明白——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和用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永远也学不会廖康平之类的优雅迷人,精明干练,永远也学不会她们的进退知仪,玲珑练达。永远也学不会,我又何必为难自己?我终于结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终于不必为法国菜的头盘到甜点程序烦恼,终于不必学那些不知所谓的名词,终于让自己不再似陀螺般超负荷的转。
停下来,越发觉着累,索性也辞了咖啡厅的工作,变成无所事事的米虫。我搬到用的房子,但他反而很少在家,经常当飞人。我们的联系依然靠电话,不曾改变什么。
我在用的房子里生活了15天,吃了15天稀饭,拍黄瓜,吃了15根冰淇淋,喝了45瓶矿泉水,养死了12只金鱼,6盆风信子,看了100部以上电影,接了用100个以上电话,见了他5张字条,却只见了用一次。
我在楼下花园边闲坐,看看花花草草,用开车出门,我居然不知道他夜里回过家。他停车摇下玻璃,说要去接个客户,晚上请我出去吃饭,末了还拉我下来,轻吻一下,才出门。
我飞快跑回房子,我觉得冷。楼上楼下没有一丁点声音,脚步声都有回音,更空旷,更冷。
我开了房子里所有能响的东西,任它们嘈杂。我抱着靠垫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默默流泪,最后放声大哭,然而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并没有主角或是配角甚至龙套回应,有的只是布景。
我逃离了那个房子,我怕自己被冻死在里面。
我回到落落曾经租住的小屋,如今它的租户是我,大汗淋漓,却无比的舒畅。
落落知道我搬到用的房子,还跟我开玩笑——郎情妾意,以身相许正当好!
只是,用连以身相许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用当晚并没有请我吃饭,电话也没有。
第二天电话通知我他回上海几天。
用回来已是一个礼拜之后了,我在这一个礼拜由病来如山倒慢慢过渡到病去如抽丝的阶段,用见我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自然又是一番自责。
我已无心体会,自然也体会不到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