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爱》萤火虫凉凉

24、第二十四章

　　白小开的娇一直撒到了江冕的身上，从昏昏欲睡到生龙活虎，只不过脚踏出车门那一刹那。江老爷子也很吃他这一套，给他倒醋给他剥蒜给他夹饺子，俨然把他当了面庞白净要去天上说好话的灶爷儿。

　　反而正牌儿魏少爷始终带着心不在焉，时不时往茶几上的手机处看看。江平的和他的摆在一起，响个不停，不过是拜年，安安生生吃完饭再一一回复。

　　江冕无微不至地江平都酸倒牙，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用拖鞋踹白小开的小腿，结果小孩子缠缠绵绵地回蹭蹭他。江平的手一松，饺子掉进了红花小磁盘里面，溅了蘸汁儿出来。

　　“冒冒失失的，多大的人了。”江冕随手拿了抹布抹了，又问笑得有点儿贼的小孩子，“小开，你们放假放多长时间？”

　　“一个月。”白小开回答。

　　“现在的高中生还不算很紧张啊，对了，你不是毕业生？楼上就住了毕业生，半夜了才听见他跑来跑去开柜子门，早上走地也特别早。”

　　“江伯伯，我……”

　　“哈哈哈，爸，他是大学生了啊。”江平忍不住，放下筷子来笑。

　　“肯定是聪明孩子，跳级了吧？”江冕找了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直到一顿饭吃完，白小开都有些闷闷不乐，虽然颜面上仍旧对着江冕笑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江平却觉得他有点儿在乎。他不知道是不是不该在这么美好的日子戳小孩儿的痛处，不过江家人看人的角度眼光，意外相似也无可厚非。

　　照例江平去洗碗，魏潜风实在忍不住了抓了手机就跑到阳台上打电话，白小开看着江冕在撒了金的红纸上写春节对联。

　　江平进屋的时候，恰恰发现一老一小聊得正酣。他抓了遥控，坐在一边，无聊看着晚会。晚会也有Real的艺人出勤，基本没什么薪酬，也耽误过年与家人团聚，不过还是很多人都挤破了脑袋抓这个机会。在普遍认知里，那个舞台就算扔块石头上去，都会成为圣石shinningshinning，没准就一夜红遍大江南北。

　　魏潜风回来坐在江平旁边，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满身的烟气裹着寒气，还没有散尽。江平知道他在阳台上开着窗户抽烟了。

　　“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江平问。

　　“没什么，这里老想着个人，不踏实。”魏潜风正儿巴经指指自己胸口。

　　“从来不都是别人想着你，求着你，哪会儿你也坠入情网了？”

　　魏潜风自己剥着白小开带回来的芒果。“还不是你家小朋友。”

　　“小朋友？”江平心倏然一紧，胸腔的气流运行好像受到了堤坝阻碍，电视里面的报幕与寒暄好似烦躁蜂鸣。他有些不知道在担心谁，或者担心魏潜风的魅力和花心。

　　“宋杰。”魏潜风直白而理直气壮。

　　“……你”江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被背叛，还是被无视，反正哪一种都要让他失控。他捏紧了拳头，他甚至能在女高音喜庆的歌声中，分辨出心脏在胸腔猛烈震荡的声音。重若千金的在乎和信任都恍然间轻飘虚幻，他的一些坚持和隐晦，被宋杰的躲闪磨练出来的惰性与忍耐，几乎灰飞烟灭。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努力压平声音，低沉的声音却好像潜藏陷阱。

　　“没有正式开始，但是我绝对不会放手。”魏潜风并未侧过头来看他，毫不在意舔着手上的芒果汁。江平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不可估量与转移的坚定。

　　“他不喜欢男人。”江平笃定地回敬，他觉得自己要把手里面的遥控捏碎了。

　　江冕和白小开在门口贴对联，白小开个儿高，江冕就忙着在纸背面抹自己熬的面浆糊，一边担心地问小孩子冷不冷。寒气从门缝里面涌进来，江平打了个寒战。

　　“谁说的？他吻过我。”

　　魏潜风好像一个胜利者，竖起了威武的战旗。

　　“这样啊……好啊。”江平挂着笑，连大衣都没拿，绕过说笑着的江冕和白小开，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寒风渗进毛衣绒线里面，彻骨的冷，似枷锁铰链，如影随形。在快步走的过程之中，无法仰望被烟花染红的天空，江平也曾经刹那觉得这样出来的任性，实在不像个成熟的人。可是笃定了自己已经任性到底的时候，眼泪已经从眼角不由自主渗了出来。

　　即使被折腾了千百回的心脏，也不会变成硬茧子，刺到了伤到了依旧疼。

　　他自己坐在小街转角的石凳子上，弓着背如同乞讨的疯人。他伸了右手去摸烟，却只是扁扁口袋。江平一般不抽烟，也讨厌烟味道。只是有些事情有些时候需要排遣发泄了，就需要这个不离不弃的伴侣和武器。至少即使什么也不想，也有些事情可以做。

　　并不一定所有体会到生命悲哀和甘苦的人都能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们比他高明的生存之道，只不过麻木和近切的希望而已。

　　江平努力生活地风平浪静，好的坏的都可以一口吞。只要给别人笑模样，至少能换算成表面上的平静，其余的曲折盘弯，各凭命运。

　　他怕走的多了，就过犹不及。他亲眼见到叶馨在江冕面前伸出自己细瘦白嫩的手腕来，放了刚削了苹果的刀在上面，表达自己的痴狂。叶馨说：江冕，我不在乎你和魏思远以前发生了些什么，我只要你回来，反正他也已经死了。死了你知道吗，就像这样。说着说着，叶馨果真割下去。

　　江平觉得自己的身上，流着叶馨的血液，理应带着她那不顾一切的执着与疯狂。

　　可惜这些都被叶馨的血洗地浅了淡了，洗地冷了。

　　于是就这样，岁月过去，什么也没获得，什么也没失去。从没用力抓过的手心，仍旧空荡荡。

　　他抬头望，见不到星星月亮，身子也泡在冰冷冷的夜里。

　　“江叔。”

　　江平抬起头来，定定看白小开伸过来的手，眉梢嘴角改不了的笑意，如暗夜里一线微光，照亮通向悬崖的方向。

　　干渴的海上流浪者，掬住浓盐海水，选择生便也是选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