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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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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播着,小小白撒着欢,小孩子微微眯着眼睛,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会看看江平。
如斯生活,其实也便美好。
江平很想这样满足。
但是幸福这种东西永远是此消彼长,好事情牵引着坏事情。
江平因为吃得多,于是食烧。胸口堵得紧,脸色也白得吓人。把自己缩进层层被窝里面,也觉不出暖和来。他强撑着从卧室里面出来,让白小开离开。江平不是怕让小孩子看到自己任性造成的结果,所以有罪恶感。他只是不想让小孩子觉得自己像兔子一样,见到吃的就完全投降,不知道饱肚吃到这个程度,还有……
本来他应经顾不得形象问题了,也顾不得弄皱的睡衣和睡到乱翘的头发和徒劳掩饰的黑眼圈,但是却不想让小孩子把所有的狼狈看了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窝在床上打小孩子的手机。不过欲盖弥彰,更是可笑。
白小开放下手中的书,回头看着站在走廊拐角阴影里面的人。他那么没精神,嘴角还噙着笑意。
“江叔,你怎么了!”白小开从沙发上跳起来,抓住江平肩膀就是排山倒海的摇晃。他有些怒意,一些心疼,因为江平总是笑得他不舒服。
江平本来就眩晕地如履薄冰,再加上小孩子没头脑地玩摇摇乐,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全吐到了他身上。
难闻的味道腾起来,江平胃里空了,大脑却清明了很多,眼前面晃得全是白小开被弄脏的白毛衣,和他惊慌的眼睛,长长翘翘的睫毛。他用力推推小孩儿,示意他将自己放开。
“江叔江叔”小孩子一叠连声叫得江平内心烦躁,身心疲惫,好不容易抬起手来,指指卫生间。
江平弯着腰,在马桶上清胃,食道和空气里都是酸腐的呛人味道,他自己都难以忍受。摆摆手,又攒了下力气将白小开向外推,让他赶紧去换衣服。
小孩子离开是离开了,不到半分钟就端了温水回来,“江叔,还想吐么?喝点水漱漱口……”白小开脱了外面毛衣,只贴身剩件黑色衬衫,一边顺着江平的背,一边低声问。好像怕声音高一点,就会把那些难受都召唤回来。
江平接了他手上的水,温温地冲刷过口腔,好像也把那些疼痛带走大半,所剩只有无力感。
近旁的白小开赶紧伸了手去,将他揽在怀里。江平不推拒,只当动作亲密些。
两个人回了卧室,白小开将江平塞进被窝里面,坐在他床边,又俯身低了头去试他额头的温度,问了好几遍要不要去社区医院打针。
江平混沌中摇摇头,已经分辨不出他是否借机又占了几分便宜。
灯光昏昏暗暗,小孩子俯下的身子始终没抬起来,简直就要故意抱着江平睡着了。江平被他压得难受,想了想也没把他推开,反而摸摸他头发,说“冷不冷,快去穿件衣服。”
压在胸前面的脑袋蹭了蹭,江平腰间被环地更紧了些。
“江叔,是不是我晚上做的东西不对了……”闷闷的声音震着江平的心脏。
“……”江平并未立刻回答,反而稍稍失神。
“江叔,对不起……”
“没事没事!跟你没关系。”江平听他道对不起好像含着委屈,不禁好笑,“不想走的话,去给你小舅舅打个电话。”
“嗯。”
白小开再也没有作怪,把被子角掖到江平脖子根地下才乖乖离开了。他好似故意留着灯,门也没有关严实,一会儿江平听见外面有涮拖把擦地的声响。
江平昏沉中知道他在收拾残局,不好意思地喊他,“别收拾了……”
小孩子的头迅速探进门来,冲着他笑,“吵到你了,江叔?”
江平摇摇头。
白小开拎着拖把进了门,坐到床沿上,又要探额头过去试江平的温度。江平下意识一侧,直直过来的嘴唇,蹭上了他的脸颊。
两个人都有些愣怔。过了一会,白小开才大叫,“哈哈,江叔,我好爱你!”
好,爱。
这种抒情方式被用滥掉,听起来一点儿实感都没有。
江平想起来,罗语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他的所有退路,原来都藏在言语里面。江平喜欢这种方式的深沉,却没有敏感到发现其中的躲闪。
他与在旁边沾沾自喜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容易一厢情愿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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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年还是过得很欢乐的,尽管稍稍冷清了一些。
以前年年魏潜风都过来,陪着江冕包饺子。往往折腾到最后,就剩了江冕一个人在忙。
江冕疼魏潜风,饺子馅儿的内容都是他定,江冕给他捞的饺子里面也老能吃出点儿什么。江平时不时也有点儿小醋意,故意埋怨自家老爹,结果让江冕用擀面杖撵到厨房去烧水。
他一边等着锅盖边冒烟,一边白小开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外面炮仗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也不明晰,两边的人却都没想过放下。
“江叔,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
“江叔……”
“怎么了?”
“我想你。”
江平心里说“是吗是吗”嘴里不咸不淡说“哦”。有些话尽管是甜言蜜语,多了也腻,腻了往往就不容易当真。
“在干什么?”
“煮饺子。”
“什么馅的?”
“茴香肉,芹菜肉,还有三鲜。”
“我想吃……”
“让你小舅舅给你敲椰子壳。”头年里,大白夫夫就带着白小开去了海南晒太阳泡海水,现在应该在又白又细又硬的沙子上跳赤脚舞。
“我又不是猴子……江叔,你不在家?”
“在啊。”
“灯没有亮着……”
“什么?”江平勺子差点儿掉到地上,砸了端竹帘子进门的魏潜风的脚。“你等着。”
魏潜风端出架势来,刚要问,就被江平塞了围裙。
“江平,你干嘛去?”江冕细细捏着饺子摺,用余光见着江平莽莽撞撞在穿鞋。“慢点儿,晚上放炮的多。”
江平含糊应了一声,抓了车钥匙就出门,出楼道差点儿踩到流浪猫,江冕过来把门掩上,摇摇头。
外面的气温早跌到零下很久,更别提夜间气温,江平半路上才想到忘了开暖气,车里面好像冰窖。远远就见自己家楼下站着个人,背着只硕大的挎包,走近了又看清那条厚实的大围巾。
江平走到他面前,看他笑起来,“江叔,过年好!”
“干嘛不陪你小舅舅在南边呆着,再说这么冷,干嘛不回家?”
“早说了想你……”说话间就要缠到江平身上,扑进他怀里面。“哪里都没有这边暖和。”
白小开没戴帽子,头发剪地极短,江平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觉得他陌生而又不陌生。不过这样愈发显得他脸蛋粉白,黑眼睛大而闪亮,唯一缺憾是嘴唇被冷风吹得破皮,有些裂。
“江叔,我腿冻麻了。”
“冻成白元宵十五下了你吃。”江平虽这样说,心里却心疼地紧,恨不得掐他脸颊,顺手接过他包,也不去掰开他缠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江叔,你可以上了我吃呢。”他天真无邪回话。
“你……”江平四周看看,有邻家的小童正在自顾自点炮,于是弹他额头,孩子气在鞭炮声里面吼他。“小白。”
白小开眉眼笑得好似小船,大酒窝蹦出来,突然情不自禁吻了江平的脸颊一下。又温柔又有礼节性,江平傻傻愣住。
好像被自己养的小鸟儿啄了一下。
为冷风冻住的脸颊,瞬间如暖阳掠过,从那一点冰消雪融。
烟花在他两个身后头顶一朵朵炸开,浓黑的夜色里,勾勒出闪亮的风景。
江平将白小开带进车里面,又把暖风开到最大。
“江叔,去哪里?”
“我爸家。”
“喂,见家长呦,我还没有准备好啊!话说江叔……我该叫伯父么?”
江平听了这话,差点儿开了门锁,将他踹下去。不过见他昏昏沉沉疲倦的样子,不忍心和心疼这种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了。“乖乖闭着眼歇会儿,大过年的跑什么跑。”
“江叔……你知道票有多难买……不过,人家就是想回来跟你在一起过年,你一个人住……还有,晚上我们睡一个房间好不好……好不好嘛,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