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爱》萤火虫凉凉

15、第十五章

　　江平总算知道为什么白小开不能打电话给白一唐了，绝对是为白一唐的心脏强度挂虑。

　　江平吸吸鼻子，铺天盖地的消毒水味道使他很不爽快。幼年期他在叶静也就是他的小姨家住过一段时间，叶静是外科医生，洁癖不算很严重，也不算轻。每次都把江平当大号病菌消毒，床单上被坐个浅浅的屁股印，也会丢进洗衣机里面猛转。不过魏潜风更甚，次次回家时都会弄得满身是汗，整件衣服挂满了油彩颜料，被叶静堵在门外。让脱了衣服赤了脚再进屋，冬天也绝不例外。

　　这时候江平就会准备好了毯子拖鞋等等给在风里打抖的魏潜风披挂上，省的他晚上吸鼻涕打喷嚏弄得同屋的江平一样不得好眠。

　　魏潜风是故意把自己弄得好像后现代主义的斑斓画布的，这一点江平实在早就清楚，他完完全全是为了激怒叶静，这样的话他们母子就不至于走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江平与魏潜风那看似浅淡的表兄弟情谊，就初步建立于叶静的洁癖与魏潜风的叛逆之上。

　　“江叔……你捏痛我……”江平收回飘散进过去的思绪触手，发现自己确实紧紧掐着小孩子的肩膀，痛的他呲牙咧嘴。

　　白小开坐在医务室橘黄色的硬皮椅子上，裹着件圣诞绿的毛衣，头发乱蓬蓬扎煞，牛仔裤上浮着灰土印子，左脚尖踩着右脚，鞋尖已经变成灰色。过堂风穿过，他就抖一下，可怜地像马路上翻垃圾的无主弃犬。

　　嘴角是青紫的，眼轮也是，黑睫毛低垂，狼狈到一眨眼睛都会痛。

　　“江叔，我饿了。”用那张五花脸撒娇就好了，还用非要把眉眼弯起来么？疼地他抽嘴角，自然是活该。

　　江平解开自己外衣扣子，脱下盖在他身上，摸摸他脸安慰。白小开委屈又水盈盈的眼睛，凭着受宠若惊的眼神，生生激发在场所有女性亲爱的母亲类细胞。

　　江平勾起嘴角，转而狠狠摁了下他嘴角淤青，听他“哎呦哎呦”没形象哀叫，算是报仇。

　　男人总是有虚荣心的，放着成熟倜傥的他不爱，怎么全都向着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白小开摇了摇江平拉着他往外走的右手，想挣开又紧紧握回去钳到江平生疼，拉着他跑起来。江平大呼失算时，听到后面白小开喃喃，“江叔，快一点，你冷。”

　　两个人去了绿茵阁，人不多，白小开神经兮兮地把隔间的红帘子拉上后，开始把自己横倒在沙发里面哼哼。

　　“江叔……好痛。”

　　“别跟我这里撒娇，刚刚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一招！”江平喝温水。

　　“我用了啊！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听我的，也不看我的迷人眼神……哼，真浪费。”

　　江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咽下去，又呛了自己，猛咳嗽。正好送菜单的服务员过来，忍着笑看这一大一小。

　　白小开点了泰皇炒饭，江平只是要了杯咖啡，看他吃。

　　东西上来，白小开立刻住了嘴，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吃又一边痛地扯嘴角，内心挣扎矛盾冲突，全部写在脸上。

　　早知道就选大厅。江平乐得看他表演，又发现他把鱿鱼全部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挑食？”江平问他。

　　“我不喜欢。”小孩子嘴角挂着饭粒，理直气壮。

　　“怪不得你长不高。”江平淡淡说。

　　“江叔！我……听你话。”白小开赌气伸出筷子来把拨到一边堆成小丘的海鲜塞进嘴里，使劲嚼。

　　江平又乐得看他凶狠有加对待食物的样子，心里浮起淡淡欣慰。

　　饱暖思睡眠，饭后白小开拥着江平的大衣，斜倚在沙发上打瞌睡，几分钟就要睡得香甜没防备。

　　江平看看手表，还早，就纵容随他去，又忍不住掐他脸蛋。“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打架？”

　　“因为那些人非说我抢了他们老大的女朋友啦，不就是个女人么，还那么年轻，妆再浓，也一点女人味儿都没……干嘛这么计较……哪个男人这么小气的……”

　　江平心里说人家不计较才不是男人，你就自求多福吧，刚刚给你解围时真是冤枉了人家。

　　“江叔……”

　　“嗯？”

　　“爱情的话呢，就像便便，每天都会发生。发生的话也挡不住，就认命地迎接它。但是过去了，只好按了冲水把手，让它过去。哗啦啦很痛快，干干净净又一个清晨到来。”江平回忆起这段话似曾相识，“我呢，才不想随随便便便秘……太痛苦。”

　　突然他将脸凑过江平面前，黑眼睛一片清明，“你说是么，江叔？为了你，我倒是可以……”

　　“啊？”

　　旋律响起如滑梯倒悬。Joanna Wang的《Let`s Start From Here》。迷离慵懒的女声充溢填满方寸之间。

　　“我可以以身相许哦！”小孩子慢慢坐回对面，笑盈盈看江平，很少见很纯然的黑眼睛，黑晶一样。“反正你做饭那么好吃……对我那么好……比所有女人都好。”

　　“江叔我啊人老心老，无福消受，你还是每天冲水吧。别被你小舅舅带坏。”江平倏然觉得最近桃花乱飞，咀嚼了他理由，苦笑回答他。如此爽快干净被告白，说不动摇是假的，但是他是江平，不是小白的历任或者现役女友。他是老姜，不是鲜嫩水葱。不能被随便就塞进嘴里折腾。况且这小孩子明明就一直在交女友，这时候不过是痴人说梦，故意开自己玩笑。

　　sex partner?好像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他也不想被白一唐碾死对罗语愧疚死。

　　不过江平生不起气来，尤其是对小了自己那么多的年轻人，充其量只有无力感而已。

　　“吃好了，休息好了我就送你回去。”江平早就付好了帐，起身去掀帘子。

　　“江叔，我是认真的！”

　　白小开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拦住江平，抬头就找他嘴唇吻上去。

　　江平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不吃素，不疾不徐回吻他，少年的嘴唇柔软，仿佛带着细绒毛的薄荷叶一样清新纯真。江平又觉得他吻技实在一般，不知道怎么骗过历任小女友。接着狠狠咬他嘴唇。

　　“呀，江叔！”

　　江平控制拿捏力道刚好，不会真的弄破他，又正好咬在刚刚的青紫上。

　　“江叔就是江叔，连江叔的名字都不知道吧。”江平揉揉他头发。“你等下，江叔先去暖车。”

　　“为什么不行……我怎么不知道？江平。”白小开看着他离开去取车的背影，嘴里含着句话。“平凡的平，平静的平，平淡的平。江平的平……”

　　江平将白小开送回了H大门口。他顶着一脸精彩回去，铁定会被白一唐化身唐僧碎碎念而死，搞不好还会殃及池鱼杜岩。比如上一回白小开发烧，杜岩就被赶出门去自己在办公室睡了一星期，他那么血泪地半夜抱着被子控诉的凄凉声调，震得江平失眠加上耳朵隆隆响，直接没义气地挂断。

　　不过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招来了路过打酱油众人的侧目。

　　白小开丝毫没有成为众人眼神膜拜中心的自觉，拉住了江平，说：“江叔，你腰不好，要多做这个动作哦，我刚刚跟学瑜伽的朋友问的。”

　　说着说着他发现描述不清楚，干脆叉着腰舒展腰身给江平比划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叮嘱江平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江平皱皱眉头，还是站在原地听他说完，最后不知不觉带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