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取来的爱情》怜星邀月

34、夜长梦多

　　顾廷摆脱了女宾的纠缠，便四下寻找起希然的身影，找了半天，发现她人不是大厅里，便开始有些担心，往外面寻去，一路不停张望，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接着有人说落水了，顾廷心里有些怀疑又有些紧张，便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跑过去。

　　大部分的宾客都在室内，而且又是冬天，外面根本没多少人，顾廷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三个服务员站在那里正要下水救人，他已经看到水里的人正是希然，来不及想别的，就一个纵身跳进了水里，好在这游泳池里的水也是温泉水，倒不寒冷，可惜希然是个旱鸭子，呼啦一声水响，顾廷终于抱着希然上来，随后有人赶到现场，为了不想扩大影响，免得明天上了报纸不好看，顾廷吩咐服务员给他们开了房间，直接把他和希然带到房里休息。

　　一进房里，他马上去扭开浴室里的水，看着虚弱得站不稳的希然，顾廷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不忍在这个时候问她，“快把这浴袍换上，去洗个澡，千万不要着凉了。”

　　见她慢慢走了进去，虽然脸色非常难看，但起码已经清醒了，不同于刚才捞起她时那种半昏迷状态，他才稍稍松一口气。这间房间是贵宾房，有双人洗手间，顾廷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便到另一间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过了半个钟头，当他擦拭着湿头发走出来时，意外地发现云希然已经离开了。

　　“该死。”因为他们自己的衣服已经全部湿了，所以他刚才叫服务台给他们送两套运动服过来换洗，果然，希然的礼服还在浴室里面，而床上只有一套男式的运动服装，可想而知，这小妮子已经跑出去了。

　　他终于后悔带她来参加这个宴会了，搞得不清不楚的，现在这种情况叫他怎么放心得下。拨通了云希然的手机，三十年来第一次发狂咆哮，“云希然，不管你在哪里，马上把你的地址报给我！”

　　其实当希然泡在浴缸里的时候，随着身体温度的回升，思想也重新运转起来，她会掉到水里，是因为高雯对她成为文浩女朋友的事情耿耿于怀，激动之下将她一推，她失足掉了下去，多年的等待换来这种结局，心里肯定绝望难堪，也好，这么一推，她云希然也不必要再觉得歉疚了，只是当她沉在水里那一刻，心里头想着的，还是妈妈的样子，云希然暗自神伤，她现在只想跟杜文浩在一起，所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浴室，换好衣服就跑了出来。

　　她满心期望地按下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多想听他一句安慰，或者给她一点鼓励，不至于让心里感觉那么无助，只是当接通的时候，传来的声音却是关机提示。

　　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要在她最想他的时候关机呢？她当然不知道，杜文浩早就提前处理好所有事情，现在正在飞机上，准备赶回来见她，因为在飞机上，所以手机关掉了。

　　踏进电梯里她就想哭，可惜身边的人太多了，她怕哭了被人笑，她不能丢脸，手机又响了起来，看也不看就闷闷地按下通话键，“喂，”

　　“云希然，”一个男声，隐隐藏着怒意，他找谁，找她吗？现在她心情不好，她很不爽知道不知道？

　　“死了！”说完就想挂掉电话，谁知那边传来气极的声音，“不管你在哪里，马上把地址报给我！”

　　稍候，俩人终于都坐在车里，她还是不死心地拨打着杜文浩的手机，依然没有接通，一气之下把自己的手机也关掉，云希然赌气的想，你让我找不到你，那我也让你找不到我！话虽如此，但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她忍着不让它掉出来，因为一旦哭了，她怕自己会哭个不停，有太多的事堵在心里，而在这个夜晚，那些不快乐的记忆像是沸腾的苦水，把她的心一再煎煮，人生就是这样，走过的道路总有些不快乐的事或者悲伤的事情发生，平时看着好好的，可是心里却有着日复一日的积累，终于会在某一个点爆发出来。云希然抬头看着车顶，还是苦苦伪装着坚强，却已经是濒临一线之间。顾廷看着她那个样子，就转手开了天窗，缓缓拉开的天窗映出夜幕中璀灿的星光，还有一弯新月，在她前方散发着光彩。

　　夜空中的月亮显得那么凄清孤单，再美，又有何用？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奶奶住，晚上坐在家门口，有时许晓东会过来找她，也曾和她一样坐在门槛上看星星，看月亮；后来在法国，父亲不在身边，他总是得去应酬，得去谈他的生意，她就一个人在花园里，坐在秋千上，也是望着月亮；月亮总是那个月亮，而自己呢？却经历了多少生离，与绝别？连想哭，都没有一个亲人的怀抱让她埋首。

　　妈妈，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也想过在某个天涯海角，她的母亲虽然满目沧桑，但依然能有安定的生活，她不是不想女儿，只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无法与她团聚，或者她的母亲早已香消玉陨，才直到现在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有时望着星星，她都不知道，那漫天星际里，有没有一颗是她母亲的。

　　看她那个让人心疼的样子，顾廷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你不要这么憋着。”

　　“对不起，我没事，你送我回去。”她擦擦眼角，强颜欢笑。

　　顾廷有些气恼，忍不住质问，“送你回去？然后你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吗？”见她猛然回过头来怒瞪自己，又继续说，“难道我说错了？”

　　云希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破自己的心事，不由尖锐起来，“那又关你什么事？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回去？不送我自己走。”

　　说完就要打开车门下车，顾廷见状又一把把她扯了回来，抓紧她的肩膀大喊，“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难道你看不出我在关心你吗？”

　　“谢了，我不用你们关心，个个都说关心我，最后一个个都走了，不是走了，就是死了。”喊完这句话之后，心里最后那道墙体也随着崩塌了，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对自己说，“爸爸，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没那么坚强。”

　　她哭得像一个被抢去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子，失望，无助，母亲的样子是心里最后一道平安符，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一直默默陪伴着她的成长与经历，那是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如今却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有了另一个家，她明明知道可以来见女儿一面，就算只是短暂的相聚，却也不肯给予，照片里那个小男孩，她觉得好妒忌，因为他抢走了她的母爱，也夺去心头最后的亲情。

　　一个个人从她脑海里划过，父亲，母亲，奶奶，许晓东，一个个都曾经给她带来那么多的关怀与安慰，可是最后一个个都离开她的身边，无声无息，连给她打个招呼都没有，总是在自己满心期盼的时候，就传来一个恶讯，打击得自己全无生趣。

　　望眼看去，这天地间那么大，却没有属于她的家，当她在痛哭的时候，在她身边的，却是一个对她而言极陌生的男子。

　　仿佛听得到她哭声里的绝望，顾廷想把她揽到自己怀里，让她哭个够，可是她却倔强地一把推开，自己缩在角落里继续哭泣。无奈之下，他只好负责在旁边给她递纸巾，她好像有哭不完的伤心，流不完的眼泪，顾廷发现自己车里的纸巾都快用完了，可是她却还在哭，这么由着她哭下去，她那身子怎么受得了？

　　“够了云希然，你不许再哭了。”他气急败坏，话没说完，就看她打开车门迅速跑了下去，见此顾廷连车都来不及熄火就追了出来，好在他跑得快，没几步远就拉住了脚步踉跄的她，“你想跑到哪去？”

　　“我说了，不用你管，你放开我，我要一个人走。”云希然显然已经有些激动，今晚她本来就受了打击，又落了水，现在还哭得一塌糊涂，眼神已经出现狂乱。

　　看得出她情绪已经失控，顾廷更不肯放她走，“云希然，你清醒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勇敢去面对的，人生本来就这样的，没有人能顺心遂意过日子。”

　　“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你是大少爷，你尝过小小年纪就得学着跟人打架讨尊严吗？你尝过被父母抛弃的日子吗？你知道伤心难过时找不到父母依靠是什么感觉吗？你从来吃穿不愁，长辈关爱的，凭什么来教训我？你滚，滚呐！”不平衡与长期的心理压制让她变得非常暴躁，完全不理会眼前的人是谁而大声叫喊。

　　顾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来到这里还被人责骂，一听到云希然叫他滚，气得马上转身就走。

　　这边云希然喘着气，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廷也离她去了，擦擦眼泪，也倔强地转身继续孤身一人往前，顾廷走到汽车旁边时，见她那瘦弱的身影，终于低声咒骂，打开车门把车快速开到云希然身边把她拦下，在她发愣的时候，毅然把她塞到车里，疾驰而去。

　　杜文浩赶着搭最后一班飞机回到家里，一进家门，猜想着希然见到他时惊喜的样子，便忍不住微笑。三步做两地来到希然的房间之前，悄悄打开房门，看到床上的身影，心里不免一阵激荡。
　　“希然，希然？”他弯下身去碰她的脸，

　　“文浩哥，是你吗？”怎么也没想到希然床上出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杜文浩心下大骇，随后在扭开的灯光中，严卡樱与杜文浩皆目瞪口呆地对视着。

　　杜文浩首先回过神来，想起白天希然的话，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可是床上躺着严卡樱，那希然呢？

　　“希然呢？”他四下一望，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严卡樱马上下了床，刚刚的事情让她满面通红，“希然说今晚有个宴会，会晚一点回来。”

　　听到这句话，杜文浩闷声不吭地转身走了，到了楼下，便直接打电话，打不通，再看表，已经是凌晨时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听到楼梯传来声响，见是严卡樱已经下来，“我听说，她要去的是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那不是高祈的地方吗？杜文浩马上致电给高祈，这下可好，高祈在电话里极其抱歉，先是说自己今晚有多忙，接着如何没注意到高雯，最后才得到她闯祸的消息。

　　“文浩，我没想到高雯会这么大胆把希然给推下水，我是直到刚刚才知道的，我向你道歉，你要怎么罚我都行。”

　　“我管你要怎么道歉，希然呢？问题是现在希然在哪？”他听了一大堆没用的话，终于因为担忧而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