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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欢冰块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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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伊开始收拾东西,徐放很匆忙地要求她在今天之内把所有必需品都带齐,甚至来不及跟认识的人道别。
她躺在一片杂乱的房间里,给表哥发了一条短信。
很快,宋林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伊你们要搬家了吗?”
“不,就我要走。”
“啊,叔叔阿姨终于忍不住把你扔到寄宿学校去了吗?”
林伊该知道,她不能相信宋林许的理解能力。
“不,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林伊特地强调了两个字,“哥,我的东西就交给你保管了。”
“成,等你回来,我保证它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北京距离北极点5583公里,宁市在南边,坐飞机去北京都要四个小时,林伊无法想象去北极需要多少时间,她只当徐放在开玩笑。
说到底,跟着陌生人去北极也太扯了,一起去给北极熊做慈善吗?她猜测可能是去北边比较寒冷的国家。
林伊很少拥有去外地旅行的机会,就算家庭旅行,她也不在其中,当一家人快乐地上传各地游行照片时,林伊往往在为即将到来的竞赛做准备,看不到好看的风景也没关系,起码她捧回来了一柜子的奖杯,在学校做足了高智商大佬的威风。
这次是独自出门,林伊也期待不已,揣上她的私房钱,能够玩上一段时间了,至于防备徐放?没这个必要,表哥是警察,她手机里也装了定位,要是他起了什么心思,林伊一定抢先打爆他的狗头。
她摩挲着手机外壳,犹豫道:“我可能要去很久。”
父母的样子看上去已经提前得知了她将要出远门,刚才林母又给她塞一袋子压缩饼干,还有防寒护具。
林伊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东西的,尽管宁市还是温暖的九月,她却浑身发冷,但除了恐惧之外,她竟然产生了诡异的刺激感。
“嗯,去哪里,出国吗?你成绩挺好的,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差不多吧。”
林伊晕乎乎的,她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事实,卧室里像是遭了贼似的,本该待在衣柜深处的校服都被翻出来,挂在抽屉上。
她要去哪里,该带点什么,林伊完全没有主意,只能一件件捡出厚实的冬装,塞进行李箱。
宋林许是趁着休息透气的时间接电话的,林伊不敢打扰他,随便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她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把乱七八糟的一堆重新理好,把留给宋林许的东西搁在盒子里,端正地放在床头柜上,还贴上了便签。
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林伊的东西少得可怜,她不喜欢好看的裙子,不习惯在脸上涂抹东西,夜游捡回来的东西也会在第二天认真筛选后全部丢掉。
她出生时只有五点八斤,裹着一团小小的襁褓进了林家,走的时候也只带走了御寒的衣物。
十七岁的少女已经能初窥以后的出色样貌,她将长发扎成一束,抿着唇角默默给自己打气,缩起来的肩膀一点点挺起,她看着门上的木质纹理,眼神渐渐聚焦,她呼出一口气,推开了门,径直走到了正在谈话的两人前,笑眼弯弯地对徐放说:“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吗?”
徐放有些诧异,“只有这么点行李吗?”
“嗯。”林伊应了一声。
徐放笑道:“那就现在吧。”
他扣上西装的扣子,起身跟林母道别:“伯母,您放心,小伊一定会没事的。”
尽管疑问诸多,林伊却没有开口询问。
林母魂不守舍地应声,跟着他们走到了门口,等到林伊上了车,她也没能从女儿口中听到一句道别的话,她怔然跪坐在地上,木木地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车辆。
徐放车内。
林伊跟自己的箱子一起待在后座,徐放打开收音机,让气氛不是那么难堪。
“去过北方吗?”他问道。
林伊摇头:“没有。”
“北极可是比北方冷多了,不过有塔的庇佑,在北极也能温暖如春。”
“塔?”
“你肯定很迷惑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北极有很多秘密,就算是我们也只能窥探到其中的一小部分。记得几年前的新闻吗?科研员在北极挖出的神秘矿石。”
林伊努力想了想,“鉴定不出物质的石头?”
“没错,但那其实只是鬼的排泄物。”
嗯?林伊眨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徐放在说些什么。
“看过恐怖片吗?现在我们的经历就跟里面的主人公一样。”
远古世界,人类与鬼共生,人类生存的空间被称为表世界,鬼的生存空间被称为里世界,表里世界泾渭分明。
人类拥有阳光以及各种感情,鬼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呼风唤雨的本事,这样和平相处共度了一千年后,有人起了贪念:要是人也能拥有无尽的寿命就好了。
鬼在那人的操控下侵袭表世界,迫不得已,当时的大师紫薇真人献祭自己,将作恶的群鬼压制在极寒地带。
但近年来,气温不断升高,北极的冰川开始融化,把外围的鬼带了出来。
徐放讲得口感舌燥,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他转头期待地看着林伊:“听懂了吗。”
信息量太大了,如果徐放没有开玩笑,他的话简直击碎了林伊的世界观,她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原来我们花国人才是踏上北极的第一人吗?”
她震惊道:“我的历史白学了。”
“重点是这个吗!”徐放扶额。
“但为什么是我们呢?”
“因为一场事故。”徐放的声音冷下来,他想到了一生中难以磨灭的阴影,“勇气号触冰事件。”
零五年说有什么大事发生也算不上,勇气号出事的新闻被淹没在某明星出轨的桃色绯闻中,林伊能想起这件事,只是因为这起事故发生于她出生前一周,她的父母刚好在那艘游轮上。
勇气号在行驶时撞上了顺流而下的冰山,所幸没有酿成泰坦尼克号的惨案,只有一名人员失踪,其余游客皆平安撤离。
林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听接下来的经过,可惜徐放紧紧闭起了嘴巴,气氛沉寂下来。
一直到机场,徐放才重新笑起,帮她提起了行李箱,“具体的到了那边再跟你说。”
林伊犹豫着跟了上去。
他们的降落地是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出了机舱,徐放带着林伊上了出租车,直奔附近的一处私人机场。
“直飞北极点的航次可不便宜,我还全包了。”徐放肉疼道。
俄罗斯正值凉爽的秋季,但跟中国相比气温还是不太一样,林伊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徐放递过来的面包。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买的,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俩硬邦邦的面包,拿在手里还沉甸甸的,看着就开始牙疼。
林伊试着咬了一口,根本咬不动,她吞下嘴里干巴巴的面包皮,扭头问徐放:“你不会中途就把我卖了吧。”
“你不值钱。”徐放怜爱地看着她,将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等下就开始冷起来了,小心着凉,北极可比这里冷多了。”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林伊抱怨着将拉链拉到最顶上。
总是被嘲笑为奶妈角色的徐放一瞬间冒出了相当可怕的黑气,他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
林伊沉默地将脸埋在宽大的帽檐下,“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少女面无表情,手指扣在大列巴上,把面包的表面抠出一个洞来,“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这个问题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徐放叹气,他拍拍林伊的肩膀,“只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吗?”
“勇气号?”
“对,当时原定路线是在黑龙江折返航行,但不知怎么漂到了北冰洋,后来又发生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徐放抹了把脸,“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
“你在出生之前就被密切观察了,只不过最近开始夜游,我们才确定你和我们是同类。”徐放老大哥般放缓了声音:“别怕,可怕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未成年顶上呢。”
“算了吧。”她嘟囔道:“你怎么总是在讲天书呢。”
徐放无奈道:“这是事实,事实!哎,你看到就知道了。”
北极正处于下半年的极夜时期,天色黑漆漆的,星星倒是很明亮,黑色的公路沿着白色的地平线一直往前,机场修得很简陋,但非常实用,俄罗斯机长是个能够cos巨石强森的猛男,他下机对他们招手,嘴里喊着林伊听不懂的话。
徐放也对他招手,小声给林伊解释:“他在祝福我们一路平安。”
林伊怀里还揣着坚硬的面包,她想把它捂得烫一点,也许口感会比啃冻土好一点。
徐放说得对,到了北极陆地,气温果然冷多了,但也不至于无法忍受,林伊从小生活在南方,这样的气温很少见,她搓着手,从兜里掏出手套带上。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
林伊攥起一把雪,努力团成一个球,这雪更像是小小的冰粒,她尝试了好久也没能让松散的雪变成一个饱满的球体,只能欢呼一声把手里的冰往上抛,等着那些小小的颗粒砸在脑袋上。
徐放失笑,他招呼着林伊往前走。
北极的景色很无聊,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徐放带着她走了很远,衣服很重,手里的面包更重,林伊偷偷拿出来啃了一口,悲催地发现它还是硌牙。
她可以把面包分一个给徐放,但她对这种硬得可怕的食物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干脆自己坚持扛着走。
她离开家已经过了24小时了,原本离开那方小小的土地时,她还觉得如释重负,现在却觉得有些想念。
“我们要走多久?”
“快了。”徐放凝视着天上的星辰,等到一片绿色的云雾逼近,他揪住林伊的帽子,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
一阵下沉的失重感,林伊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液体里再迅速甩干,徐放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睁开眼睛。
屹立在白色中间的是一座黝黑巨塔,它宛如一位巨人,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无尽的安心感,外壁使用了材质特殊的石料,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于此同时,林伊突然感受到一阵无与伦比的舒适满足,她像是找到了归属一样,所有的忐忑不安全都化为汹涌的激动。
她一定找到了自己的石头!夜游习惯也解释得清楚了,北极在下半年会进入极夜,石塔矗立于黑暗之中,所以她才会在晚上收到感召。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迸发着对未知事物的热情与野性。
“鬼居住的里世界跟表世界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不过在北极,这点差距近似于无,只是不能被外界人观察到而已。”徐放解释道,他看着林伊的表情松了口气,“看起来你还挺喜欢新家的,那样我就放心了。”
林伊喃喃道:“家。”
“是啊。”徐放推着箱子往前走,注意到落在后面的林伊,他放轻了声音,“欢迎回家。”
林伊愣住,她搓了搓手,往手里哈气,白色的雾气自手指间升腾,她出神了片刻,而后尽力向徐放跑去。
两人走到石塔下,从一条小小的通道上去,升降梯很快就把他们送到了一扇门前。
不等徐放敲门,里面就有人打开了,温暖的空气蔓延出来,让林伊冻僵的手有了知觉。
长发少年穿着破烂的防寒服,摘下了面罩,白俊的脸上一双凤眼锐利无比,濡湿的碎发黏在面颊上,恍惚间误以为是冰原上走出的雪男。
只不过,长得好看的人说话也未必好听。
只见少年啧了一声,夸张地扬起眉,盯着林伊阴阳怪气道:“奶妈,你又从外面捡了个喝奶的乞丐回来啊。”
他拖长了语调,慢慢悠悠地接了下句:“怎么,长这么大还粘着奶妈,没断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