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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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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傩接到虎杖希望他能够尽早回来的电话时没有显出多大的惊讶,只是淡淡地应了下来。
他回到家时,虎杖正好端着味增汤从厨房走出,鱼干及海带特有的鲜香味透过盖子漫溢出客厅。
面对宿傩的沉默,虎杖只是一如往常地招呼他来餐桌边坐下,“你回来得刚好,先坐下吃晚餐,今天的土豆炖肉煮得很不错。”
两个人都没有先出声打破沉默,虎杖想起宿傩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天,他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也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眉宇间藏着的疏离冷漠已与记忆中的胞兄大有不同,长大的宿傩眼神如山鹰般锐利隐隐透出桀骜。
最后还是他先上前抱住了宿傩,帮他拿行李入屋。
然后宿傩让他叫自己“两面宿傩”,他不再用旧姓氏,而是随收养了自己的远方亲戚姓。
当时虎杖只是稍感讶异,旋之就理解宿傩的选择,在父母出车祸去世之后,爷爷带年幼的他回了老家,却留下宿傩被母亲一方的家属领走,宿傩不愿再姓“虎杖”自是理所当然。
“不用费劲了,我不会入狱,小鬼你如果坚持,最后死的只会是自己。”宿傩说得很平静,面上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知道虎杖已经发现了什么。
虎杖在心底默默叹一口气,不想再去猜测宿傩究竟在自己身上布下了多少监视设备,“现在我不想谈这个。”
“可笑。”
“……在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考入警局,所以欺骗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对吗?”
宿傩不搭话,眯起眼直面虎杖的审视。
“你从不相信我,那为什么要回来,虎杖家有任何值得你回首的价值吗?”
面对虎杖直白得甚至伤人的怀疑,宿傩抱臂不无嘲讽地说道:“你说呢?”
“我以为我知道,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原来一无所知,你在做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多少人被牵涉了进来?”
“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蠢的傻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可能正走在违法边缘,而我居然两年都无知无觉,还自认为是尽职的警察。”
“我无条件信任你,但你隐瞒了一切,从一开始我就根本不应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
“小鬼,注意你的言辞。”不知道是哪一个关键词踩入了雷区,宿傩的眼神从无所谓的戏谑变为危险,他起身逼近虎杖,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其躲开的动作。
虎杖觉得心脏微微颤动,却不肯示弱地回视,同时用力去掰他的手。宿傩的手劲捏得虎杖肩膀剧痛,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或许他早已受不住跪了下去。
“放手。”虎杖脸色发白,一部分是因为痛楚,一部分是因为愤怒。
宿傩露出残忍的笑容,“小鬼你太懦弱,像个懦夫,虎杖斋藤也是一样,所以他死得不值一提,而你崩溃得一败千里,只是看见了一些血就几乎歇斯底里。”
宿傩一手钳制住虎杖,另一只手用力捏住他下身的脆弱处,那力度大得像是要将那个男性要害生生拽断。
“你没见过残忍。”宿傩说。
虎杖痛苦地躬身,冷汗随颤抖流过额角,“该死该死该死!停下来!”
“不知道真正的恶,不知道真正的绝望,不知道人哀嚎起来跟狗没有区别。”
随着餐桌上的瓷碗落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虎杖被宿傩硬生生拽到地板上,骶骨撞到瓷砖发出像要碎裂一样的声音。
宿傩死死按住虎杖的上身,一条腿抵入他内侧将他如被折翼的蝴蝶一样钉在地上。
虎杖奋力挣开,手握成拳朝宿傩的脸挥去,宿傩被突袭打得颧骨上的皮肤裂出血痕,骨子里的凶性见血张扬。
如两匹野狼搏杀,彼此露出利爪撕咬,虎杖不断抬脚踹得宿傩腹部淤紫,而宿傩抓住虎杖的短发,揪着他往地面撞去,磕出一声声令人触目惊心的闷响,虎杖的挣扎从激烈逐渐变为无力,身子软了下来仍由宿傩骑跨到自己腰腹间。
在模糊的视野中,虎杖望见宿傩脸上的笑,点点猩红溅落在他脸侧,他陶醉其间,享受鲜血和胜利的欲望,森然如役使恶魔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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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认虎杖失去了意识之后,宿傩松开禁锢,将被压在身下的虎杖半抱起来,继而空出一只手梳开他的头发以查看头皮上有没有正在流血的豁口。因为地板上散落着的瓷碟碎片,虎杖的脸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宿傩压着划出了一道深且长的伤口,那伤口从眉心一路纵贯至鼻翼,再加上嘴角的缺损和半干涸的血迹,此刻的他看起来凄惨且可怜。
在检查虎杖是否咬损了舌头的时候,宿傩用食指压下虎杖的嘴唇往内探去,指尖甚至带出掺入艳红的银丝,他血液内奔腾的炽热在说着想要更多,不仅仅是暴力和绝对压制,他想向虎杖索取被鼓动起来的欲望。
宿傩抱虎杖到沙发上,然后从满地狼藉中找到虎杖的智能手机,黑色的手机屏幕已经在撞击下龟裂成数十块晶莹。
他看见过虎杖输入的解锁密码,所以很轻易就解锁了手机,通过通讯录拨出伏黑惠的电话号码,接着随手将手机放置在一边,等伏黑惠无论怎么呼喊也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就会明白虎杖需要救助,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宿傩收起衣橱内的枪,穿好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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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伏黑惠派去虎杖家的警员们在看见一脸血的虎杖时一度以为他死了。
虎杖并没有昏迷太久,几乎是在入院的第一时间他就恢复了清醒,但是被诊断为轻度脑震荡使医生要求他卧床修养至少一周。
定位器上没有留下任何人的指纹,单靠伏黑的证词没办法说明两面宿傩的嫌疑,他甚至不需要出庭与检察官对峙就获得了无罪的判定,反而是虎杖陷入了如之前所想的那样会有的质疑,甚至更糟糕。
在出院的第一天他就被警局传讯,继而坐在审讯室中面对两个审讯专家无休止的询问。
他尽最大的努力诚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让他们相信自己并没有陷害队友,没有出卖同伴以换取利益,但是问题越来越极端,询问越来越露骨,他们问他的私生活,刺探他的秘辛,直指他跟宿傩的关系。
【所以你们会上床,谁进行插入行为?】虎杖知道这些问题是为了丰富细节,让编造谎言变得困难,以减少他作假的可能,争取法官的信任,但是深入得越多,越是让他觉得难堪得无地自容。
【是他。】
【可以说得清楚一些吗?当然我们清楚你指的是谁,但是有明确指向的话会让陪审员觉得你的指证更有说服力,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的用意。】
【他叫两面宿傩,是我的哥哥。】虎杖缓缓闭上眼,放弃抵抗似地低声道。
【你对你的哥哥有恋慕情结吗?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上一次任务失败之后,我有时候会依赖他。】
【你有曾经为了让他继续这种关系而编造谎言吗?】审讯的人问得很温和,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希望虎杖明白这不是他们不信任他所说供词的表现,只是一个例行询问。
【不。】
……
警局的问讯只是最浅层的难堪,当虎杖站在法庭上,面对炯炯审视,一遍遍地重复那些话直至喉咙灼痛,他忍不住生出冰冷的怒意,想要打断质疑者无礼的提问。
什么关系?!就那样的关系,没有嫉妒,没有栽赃,我不是病原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曾依赖他不意味着如果我深陷囹圄就要不顾一切拉他下水。
是的,他从开始的第一天起就明白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这悖误的关系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为此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自信面对非难,但是当检察官的发问连弹珠似地发出,一层堆一层的尖锐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他从来没有问过宿傩的想法,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这样,还是只是勉为其难地为安抚自己不争气的弟弟而接受背负这种沉重。
这是我的错?虎杖望向自己的手心,上面有几道泛白的疤痕,这是宿傩留给他的。
宿傩隐瞒了一切是因为觉得我软弱到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帮助吗?
虎杖感到痛苦,来自心里的声音告诉他:忽视询问宿傩的想法不代表他的隐瞒正确,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在为违法组织做事,那他一定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最后,虎杖还是熬过了审讯,熬过了庭审,熬过了检察官的刻薄提问,面对陪审团的质疑一遍遍地说出了他跟宿傩的关系,恍如被剥光了衣服成为被展示的动物,他终于免去怀疑,而这经历也彻底改变了他。
四个月后,他与伏黑大吵一架,接受警局的降职处分,接着被下放到位于东京都旁边的埼玉县,以基层巡警的身份进行每日巡逻。
其间虎杖搬了家,换掉了之前的手机号码,通讯录上只留下了钉崎野蔷薇、五条悟、伏黑惠以及工作上必须要来往的同事等人,算是跟之前的生活做了一次不彻底的割裂。
尽管宿傩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哪怕一句话,但是他清楚明白,再遇见时,两个人都不可能再宣告自己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