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无声》睿纤

19、第十八章：再遇见

　　自从于夜心灰意冷地放弃对言超的期望后，整整四个月，他没有再遇见他，真是不敢想像，两人同住一个小区，同上一所学校，同在一个年级，就算不在同一个班，但是两个教室只相隔不到十米，离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就能见的距离，但是于夜却可以做到整整四个月与他错开。
　　两人的生命轨迹已经无法挽回地越来越远，很显然，急转直下的分界点就是那天那本日记引发的，言超那一拳生生斩断了两人这几年的友情，转身前他和他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友、无话不说的兄弟，转身之后，却形如陌路。
　　不要转身，转身便是一个世纪……
　　整整四个月，每个月有四周，每周有七天，我不知道于夜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背负这么沉重的伤痛，却连呻吟的资格都没有，别人的初恋酸甜如青苹果，透明如水晶，美好得一辈子都会回味，而他的初恋却苦涩如黄莲，灰暗如阴霾，不敢回忆，因为那伤口从未愈合，揭开那层纱布，流血的地方还在流血，撕裂的地方仍是撕裂。他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绝情地将他推下了船，遗弃在旋涡中任凭他自生自灭。
　　他开始喜欢独处，有时候可以坐在屋子里对着鱼缸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那样的孤单也让他害怕，于是有一天他找到了遥杰，在他身边，于夜终于能找到一点点安全感。
　　“晚上陪我喝酒。”这是于夜见到遥杰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借酒消愁，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办法让自己忘记想起。留连夜场，每次都会喝到酩酊大醉，似乎只有在半醉半醒间他才有勇气舔拭伤口。
　　遥杰每天晚上都会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毫无节制地大口喝酒，好象不要命一样，怎么劝都劝不住，恨不得醉死在酒乡永远不要醒。遥杰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问他也不说，遥杰甚至特意将他灌醉，人说酒后吐真言，可是于夜醉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却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坐在地上抱着遥杰嚎啕大哭。
　　这心里郁积了多大的苦，多深的痛，才会让于夜即使酒后也不敢吐不出一句真言。
　　遥杰急了，他向来喜欢有话直说，不带拐弯抹角墨墨迹迹的，他忍，忍了四个月，看着于夜每天醉生梦死，不看书了，不做作业了，心里真是窝火啊，但是追问逼问，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于夜的宁死不开口就象一只长满针刺的仙人球，让他无可奈何。
　　不过，他还是隐约猜出了点什么，有一次他趁于夜清醒的时候试探地问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跟那个打篮球的有关？”
　　于夜心一沉，低头不说话。
　　“我真是服了你，把你灌醉了也不肯说，让你去做卧底很好，打死也不说。”遥杰摇头苦笑。“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定和那个打篮球的有关。”
　　于夜还是不说话。
　　“你别怪我多管闲事，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呀，还好。”于夜撒谎道。
　　“没有？你别以为哥没念过几本书就是真傻，你以前和他那么好，天天在一起，结果现在呢？我看是个人有双眼都能看出不对劲。”
　　“真没有……”于夜低头含糊道。
　　“小夜，哥认识你十几年，你身上哪根毛长什么样哥都知道。”
　　于夜抬头瞪了他一眼。
　　“要不要给你找片镜子？”
　　“你要镜子做什么？”于夜问。
　　遥杰淡定地指向于夜的脸，“让你照照，照照你撒谎心虚的样子。”
　　于夜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和那个打篮球的事一定很蛙抓，他是不是抢了你喜欢的女生？”
　　遥杰的想像力让于夜哭笑不得，“不是，你别乱猜！”
　　“好，我不乱猜，不管了，管他是什么事，肯定和那个家伙有关，你放心，明天我就叫人教训教训他！”
　　“你要干嘛？”
　　“前段时间，他不是在陈医生那里住了两个月吗？我让他再去住段时间，这一回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吧。”
　　于夜一听就急了，言超对他再怎么冷漠，他都不希望他出事，再住三四个月，还不得缺胳膊少腿呀。“你别乱来，我的事真和他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遥杰不理会于夜的辨解，冷笑一声。
　　这一笑让于夜惊得身上一凉，他太了解遥杰，这个表情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人可以改变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保证不去找他的麻烦？”于夜妥协了。
　　“那要看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欺负了你，我一样叫他不好过。”
　　于夜长叹一声，他知道遥杰一向言出必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这事儿吧。”
　　两人找了一处路边夜摊坐下，于夜灌下一大口啤酒，深吸一口气，然后蚊子一般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他……”
　　一听这话，遥杰猛一拍桌子，吓得于夜一哆嗦，紧接着遥杰义愤填膺地大喝一声，“那不就对了嘛～是他抢了你的女朋友吧，太不够意思了，我找人教育教育他！”
　　于夜哭丧着脸又灌下一口啤酒，再次小声地说道：“其实我讲的是单人旁的他……”
　　“啊？”遥杰愣了，盯着于夜的脸呆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
　　于夜不等他问完就点点头，然后很紧张地打量着遥杰的表情，在于夜心里他一直拿遥杰当亲哥哥，告诉了他真相，他很怕遥杰会揍他，那家伙的大腿比自己的腰还粗，所以那一瞬间，于夜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只要遥杰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准备夺路而逃。
　　但是遥杰并没有发火，他盯着于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很复杂，于夜看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遥杰还是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几口，放下酒杯后，点了一根烟长吸了一口，目光盯着前方沉思了片刻，转过头，“小夜，你知道我没念过什么书，但是我听懂了你的话，你是说你喜欢的是男人？”
　　“嗯”
　　“你喜欢那打篮球的小子？”
　　“嗯”
　　“行了，我知道了”遥杰的口气变得很轻松，拍拍于夜的肩，“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不怕，我不会给别人说的。再说了，喜欢谁不是喜欢呀。”
　　这一句“喜欢谁不是喜欢”真真说到了于夜的心坎上，（纤：也说到了俺的心坎上，遥杰这个大老粗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泪流满面呀。）
　　于夜突然很感动，能得到遥杰的支持和理解，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但是在那之后遥杰对言超的称呼发生了质的改变，他不再叫他“你那个打篮球的同学”，而是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的口吻叫道：“你那个小白脸”。
　　“哎，我今天在你们学校看到了你那个小白脸了……”（纤：我嗅到一丝酸酸的味道）
　　“唉，其实，你家那个小白脸也不怎么样嘛……”（纤：还是一丝酸味）
　　“你能不能去找个像样的啊～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纤：恨铁不成钢外加嫉妒，羡慕，眼红，还有一丝酸味）
　　“你敢不敢找一个好一点的啊～”（纤：某杰经典台词，等同于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啊。某纤意Ｙ：你为啥不往我这儿看？这么优秀的一个帅哥都入不了你的眼？）
　　看着遥杰一步步迈向成熟的怨男，于夜哭笑不得。
　　和遥杰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个叫言超的人，两人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日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是现实永远都是最残忍的后妈，言超的存在就象一根针扎在于夜心里，拔不出来也不敢拔，不拔，腐骨蚀心，拔了，血流如注。
　　四个月后高三刚开学，一中和另一所学校举办了一场排球友谊赛，于夜是最好的传球手，毫无疑问他成为比赛的主力队员。
　　一中的校队还算不错，对方的水准也不相上下，这场比赛打得很激烈很精彩，也很艰苦。
　　那时候的比赛规则已经实行五局２５分制，第一局一中占天时地利以２５比１５拿下，第二局对方２５比１８扳回一局，第三局对方又以２５比２２先赢，第四局一中以２５比１７赢。
　　前四局双方打成了二比二平，而且从比分上也可以看出两队的水平势均力敌，谁都没有信心占绝对优势取胜，开始大家还只是觉得这是一场友谊赛，抱着玩玩的游戏心态，但是到后来这场比赛渐渐进行白热化，所有人包括场外的观众都认真紧张起来。
　　最后一局决胜负，两方人马都拼尽全力每球必争每分必抢，比分一度出现了五次平分，最后比分僵持到２５：２４，２５平，２６：２５，２６平，２７：２６，双方步步紧逼，谁都不敢松懈。
　　比赛最关键、最戏剧性的一刻出现了，在所有人都以为比分还会继续打平的时候，于夜和队长配合出一个漂亮的背传，全场惊艳，对方防备不及，这个出人意料的扣球为一中拿下了致胜的一分——２８：２６。
　　一中赢了！
　　比赛结束后，全场欢呼沸腾，对方球队前来祝贺，队员们也相互拥抱祝贺，于夜自己也很高兴，这场比赛真是痛快淋漓，特别是最后那个背传……
　　就在这样一个喜悦的时候，于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回身，拥挤的人潮中一眼便看到了言超，在观众席上，他正微笑着和身边的林妙说话，阳光下，那笑容熟悉极了。
　　于夜立刻转回身，心头那根针狠狠地划开了伤口。于夜慌忙收拾东西想逃走，但是队长兴奋地拉住他，“小夜，去喝酒好好庆祝一下。”
　　“我……”还不等于夜委婉拒绝，其他的队员们也纷纷上前打趣他。
　　“小夜，你一定要来，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夜，你今天打得真不错！”
　　“最后那个球好精彩！”
　　“走走，去喝酒。”
　　队长揽住于夜的肩，拖拉着他向前走，而这时，言超带着林妙也出现在场边。队长一看到他立刻上前拉住他，“言超，你也来！一起去一起去！”
　　因为言超以前给于夜陪练，球队的人都认识他，和他熟识得很，所以遇上这样的庆功时刻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但是，让于夜难堪到极点的是，言超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还带着林妙一起去！全然不顾这满场的男生只有她一个女生。
　　（纤：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恨呀！）
　　那场聚会于夜食不知味如同嚼蜡，目光一直低垂地看着面前的碗碟，根本不敢抬头，更不用说将视线移向言超那个位置，席间一直听到言超和队员们愉快地笑闹，气氛甚是融洽，唯一的另类就是一直沉默在一旁的于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都是僵硬苦涩。
　　队员们偶尔拿林妙和言超打趣，而言超也很招摇很夸张地扮演她的护花使者。
　　他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还觉得伤得不够吗？为什么在我快要忘记的时候，他要在我的伤口上撒一把盐。于夜愤慨地满心酸涩，却无力逃出这个泥潭。他没有办法当作毫不在乎地强装欢颜，因为他是那么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过错，言超，你一定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来告诉我答案吗？
　　中途，于夜借口ＷＣ躲进了卫生间，一个人在隔间里忍不住哭了出来，出来在水池边洗脸的时候，遇上另一个队员，那人好心地问他：“于夜，你和言超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啊？”于夜低头看着水池，“没有呀。”
　　“没有？你和他以前那么要好。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现在跟他之间都不怎么说话了，你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事，大家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能有多大的仇呀。”
　　“没有，真没有！”于夜慌乱地洗完脸然后背向那人转身出去。他没有再回酒桌上，而是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拔通了遥杰的手机。
　　遥杰二话不说就来了。
　　于夜一见到他就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再回到酒桌上只是拿自己的衣物，然后和众人打声招呼准备先行离去，这时候众人兴致正高，桌上空了Ｎ多啤酒瓶，于夜的离去让他们惋惜不已。
　　这中间遥杰意味深长地看了言超一眼，而言超垂眼看着酒杯没有抬头。然后遥杰极其自然地搂住于夜的肩，潇洒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还剩最后一章，算是今年的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