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逍漠

2、云淡风高花乱飞（二）

　　云天之上浮烟飘动，紫霞万丈。那些千年不谢的仙苑名花在一片金色中微有摇曳。

　　穿过无数白玉金龙柱，元衡停立在南天门前，轻掸去身上被五色神鸟恶作剧撒在白衫上的彩羽，便轻唤来御座青龙一路还返姑射山。

　　她侧卧于青龙身上，一片惬意。只有几只仙鹤不时掠过，提喙高歌。

　　“唉——”元衡轻叹。

　　青龙听后却偷笑，贼兮兮的吐出舌头。算算，它跟着她也有万余年了，这般叹息仅仅听过不多三次。想来无隅的离开就算是一向只会浅笑细语的天尊也是心头难舍。虽是酒醒过后两眼一片迷离，但一听原委也必是心急。

　　却听元衡继而自语道：“唉——无隅啊，你究竟把瑶池清酿收到何处了？”

　　“咳咳咳咳——”青龙来不及收舌便被自己的口水一呛，凌空三百六十度的大转翻腾起来。那些仙鹤一惊，连忙展翅飞开数丈。

　　青龙伸着舌头，血口大开，铜铃龙目爆满血丝。正悲凉感叹于老天不公，妒他英才。却忽觉脑后被有人重重拍了一掌。顿感呼吸顺畅了许多。可不待平复过来，就被人拎着龙角斜角俯冲向下。

　　临风落地，青龙忽而萌生了两世为龙的感叹，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唉，小青，你老了。怎能咳成这般模样。”

　　元衡蹲下来拍拍他的龙身，无奈感慨着。

　　老？青龙两眼直翻，只觉气血上涌。想她元衡可是在数万年前由天地精气孕育而生的仙灵。虽面似少女。但究竟也是好几万岁的年纪了。竟然对着他这么个一万一千岁不到的龙神说老。天尊，你委实说笑无能，弟子还未束发啊！

　　若是可以，青龙真想喷出两口龙血来配合自己的不满。

　　元衡笑着摸摸它的龙鳞，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青龙在心里腹诽不断，无隅好好的太阳星君家的公子不当，非跑到姑射山上伺候这么一个懒散天尊，白白浪费了八次升成上神的机会。本是想着这次走了，天尊还能存有几分依依不舍，却不想她一心想的只有那几罐王母送来的的昆仑瑶池清酿。

　　它摇头摆尾，幻成一个半大的青衣小童。总角绾发，圆头圆脑的偎在元衡身边。

　　“天尊啊，你当真舍得无隅师兄？”

　　元衡迷惑，笑问道：“为何不舍？下界历世，他推了这许多年岁，本就是不该的。”

　　青龙在心里哀嚎，直道：无隅啊，师兄啊，你这八千年无怨无悔，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了何？你之苦心连我这个小小龙神都明了。却转念一想，是了，他家天尊除了打坐修仙，下棋拨琴，悠然享乐，还会做什么？似乎连基本的自理都不会。让她理解那些纷乱情事，简直比要凡人登天还难。

　　他斜眼瞟了元衡一眼，忆起无隅每日对着元衡傻笑的憨态。遗憾的故作老态，扶头摇首。

　　“天尊，您可是没下过界？”

　　青龙好奇，听父皇说，凡间的情事复杂诱人。故而凡下界轮回历世过的上神仙子，必定都会红鸾浮躁，满脑子风华雪月。像她家天尊这般的，历数众仙也唯有洪钧老祖可与之抗衡。

　　“没。”元衡认真的点点头，继而又带着两分自得，补充道。“师尊说过，若我留于仙界便已广结善缘了。”

　　青龙转着眼珠，想起每次鸿钧老祖那副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摸样，便鬼鬼的笑出了声。这鸿钧师祖真是，明知她并不能听明白其中意味。

　　“此为何处？”元衡一向对他人神态不加留意，兀自四面相顾。只见满眼巨石凌乱，大树参天。青龙也投目看向周围，却听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时隐时现的厮打声。

　　二者同时探目而去，只听元衡淡淡一声道：“妖气。”而后又一派事不关已的慢慢收回目光转向远处高处山峦，只见那里薄云围缠山腰，飘飘渺渺。

　　“这儿……看来应是昆仑山角下了。”

　　“天尊……”青龙摇着她的广袖，小脸一扬，抿着嘴唇眼光灼灼的恳切着。姑射山上的众妖早都悉数转邪修仙了。他虽为自家天尊莫名的魅力而感自豪。却也时常为日日只有朝露充饥而苦闷。他有多少年没开荤了？想想便口水直冒。

　　“天尊，弟子正长身子呢。”

　　元衡低头浅笑，拍拍他的脑袋，意味深长道：“你倒真是不挑食。”却也点点头，就任他去了。

　　青龙根本无暇琢磨她的话，兴奋的跃上半空幻出真身。只是，窜出数丈后他便豁然明白元衡话出为何。

　　污色瘴气之中那黑衣裹身，样子狰狞的男子分明是只千脚蜈蚣所幻。与他厮打在一块的红衣少年身上的仙气被庞大的妖气所盖。只散出微微白光，看不真切。

　　那千脚自腰间取出一黑红长绫，那物突然邪光大作。在不经意间就突袭飞出，缚束住了那红衣少年。

　　一时间，邪光更盛，一团乌烟困守住那少年，逼其现出了真身。赫然躺倒在地的是一只道行不深的九尾赤狐仙。

　　青龙虽不爱吃虫子，但到底看不得邪来欺正，盘踞于天空之中破天怒吼。

　　那千脚蜈蚣极早就感到一阵仙气侵来，抬头寻见，不过是一个还未成事的小神龙，并不放在心上。而元衡自来遵循“隐而不发，藏而不露”的仙行道法。仙气自不多现。那妖孽察觉不了也是当然。

　　元衡缓缓徐步行来。她自来洁癖，最是受不来这瘴气妖雾一类的腌臜之物。越发近了，便捂着鼻子吩咐道：“小青，可要打扫干净啊。”

　　青龙闻她传音，语速慢慢，声音戏谑。又叹道：天尊，老话一句，您老说笑无能。

　　他盯着那蜈蚣腻味的的撇撇嘴。

　　“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放了这狐仙！”他斜吊着眼，眼含愤恨热泪：孽障，你为何，为何不是蛇兔牛虎狼鸡狗马猴猪羊，此等肉美多汁之物。为何，为何你偏偏是只虫子，还是本仙最讨厌的多脚虫！

　　蜈蚣应声抬眼，只是烦燥一瞥。

　　“娃娃，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青龙年岁不大，却在姑射山上作威作福惯了。平时山上妖仙买他面子，还有无隅好脾气受他欺负，哪受过此等轻蔑。

　　“你好大的胆子！”

　　青龙体长够数，身躯够壮，龙头鲜亮狰狞。只是，这奶声奶气的稚童之音，着实破坏气势。

　　不过青龙虽有小孩子脾气，但他也不傻。那蜈蚣的法力自在他之上，只不过有元衡在侧，他也有恃无恐。只不过，……

　　“天尊，天尊。”

　　他传音而去，可他家天尊却还在后面吞吞行来。

　　“妖孽！你……莫要伤及无辜！”地上的赤狐奋力挣扎，长绫缠在他的脖子上越发的紧，他却也越发的急。他下山之时，族中长老就算到他此番下界身负一劫，并是在劫难逃。可若累及旁人，他便真就是造了孽。

　　青龙此时已幻回人身，抽出龙鳞剑，一举便刺了过去。气势可以弱，面子绝不能输。

　　千脚蜈蚣见了单是嘿嘿冷笑，侧身一闪，只轻轻将手里的长绫一端向上一抛，那长绫便跃起窜向青龙。

　　青龙提剑就砍，却断它不能，反是被他缠住了手脚，继而与那狐狸捆在了一起，被迫现出元身。

　　世人只道：仙降妖，神除魔。可这天地间偏偏还存有千脚蜈蚣这样吸取神仙精元的邪物。正可谓是邪中大恶，妖中大魔。

　　“哈哈哈哈，小龙儿，既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千脚一脚踩在赤狐九尾之上，仰天大笑，道：“那本座便不客气就是了。”

　　“哦，是捆仙绳啊。这惧留孙的宝物原来是叫你给偷去的。还弄的这样脏。”

　　元衡这时才慢慢用手拨开树枝，步行而来。

　　千脚闻言一惊，循声抬头，见一白衣少女俏生生的端立在眼前，周身仙气不旺，却是纯净的很，想来就是美味无比。可是……他皱眉问自己，为何之前并未察觉到她的行迹？

　　心下便收轻蔑之意，仔细打量。只见这少女雪白肤质，两眸水亮，朱唇带浅笑，黑发垂放，只有少许微微拢去，绾在脑后。除了一身白裙，不多一物。举手投足，不疾不徐，毫无怯懦之色。

　　虽不合时宜，但千脚还是暗暗在心间叹道：想来那月宫嫦娥也不定有如此这般的清丽风华。

　　可还没待千脚感慨完满，元衡却又捂住鼻子，道：“你这东西，怎是这般臭啊？”

　　于是乎，这只千脚蜈蚣心里应顺而生的只有两字，“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