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祸》逍漠

1、云淡风高花乱飞（一）

　　庄子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如冰雪，绰约如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庄子·逍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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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仙友，王母蟠桃盛会岂容尔这般肆纵。”

　　难能出得广寒宫的嫦娥对突闯进蟠桃盛会上的素衣女仙忍不住责难道。可怜她花了一年的心思编练的飞花旋舞，还没来得及大放异彩就生生被打断，无奈付之东流了。加上玉帝今次有事无法脱身前来，更惹得她怒火中烧。

　　她满眼怒意得瞪着眼前看来不过与七公主一般年纪的女仙。坐于嫦娥身后的太白金星闻言随即大声干咳，可惜嫦娥却全然没能领悟他的好意。

　　此时，那女仙驾来的紫云已慢慢散开，细细看来，只见她面较白玉，样貌甚是灵动清秀。她挽手而立在殿中央，侧头浅笑道：“想必仙友便是嫦娥仙子吧。”

　　她的语调并不殷情，却听来令人心中微暖。

　　嫦娥自负美貌三界冠首，却不想眼前闲雅清淡的女仙比她还要耀眼三分。

　　“正是本仙。”

　　她媚眼流转，满是不服。就连王母已从上位起身都未加在意。

　　太白金星捂着眼睛不忍多瞧，低首埋头于自己眼前的桃花酿。

　　那女仙继而含笑点头算是见礼，便转回头不再理睬于她。

　　嫦娥不忿，她几时被如此轻视过？刚欲继续发作，却听身后王母殷切道：“见过天尊。未想天尊亲临，恕未远迎。”

　　底下众仙顿时唏嘘哗然，犹疑相觑。天尊？众人不免投目仔细打量。这碧落云霄之上号为天尊的自是不少，可是能令王母拱手施以这等大礼的，除了三清天尊与鸿钧老祖之外，还会有谁？这哪是此般妙态少女能受的起的？

　　席间，哪吒三太子询问的望向齐父——托塔李天王，托塔天王转而又望向太白金星。

　　“怎么，都不记得姑射山上的那位了？”

　　姑射山？传说中和三清祖师同辈的女上神，洪钧老祖的四徒弟？

　　“元衡天尊？还真有其人啊？”哪吒惊诧，忍不住脱口而出。

　　太白金星呷了口酒，微微点头道：“正是元衡天尊。鸿钧老祖的四徒。只不过她自来不过问三界之事。隐居于姑射山上。听说有近万年没踏上九霄云天了。听闻诸仙神中也唯有南华真人（庄子）有幸得见真容。”

　　他抬头望了望殿中的白色身影，不由得心头忐忑起来。前日，他虽没能见到她本尊，但单凭玉帝描述，也是能猜出一二。他赶忙低下头佯装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斗酒。

　　唉，虽听说这位天尊脾气极为随和，但忆起她座下仙徒那般不舍神情，太白星君着实后悔自己因好奇心作祟而应了这份差事。

　　“不碍的，我来不过为一件私事。”

　　元衡对王母温言应道，似是并没注意到自己的唐突已生扰了人家庆筵。

　　王母点头笑着应和，气氛不觉有些尴尬。她不由得偷偷翻起白眼，心道：这元衡天尊还真是不通世故。

　　元衡对周围的异样仍然毫无所察，只直直向左手方望去。见她望来，坐间的太白金星将脸埋得更是低深。

　　“可是太白星君？”她走上前，目光并不凛烈，但还是令太白金星心里暗暗叫苦。

　　“正是小神。”他连忙站起身，不情愿的抬头恭敬一笑。

　　元衡嘴角绽笑，不见怒气。只轻轻一问，“我家那徒儿可是星君带去的。”

　　“…呃…是，正是小神。”

　　太白金星咧咧嘴，只觉自己心中苦不堪言。如果可以，他就也想和玉帝一样，躲得远远的。

　　不想，元衡只是轻轻点点头，语气仍是不变。

　　“那可否将他先于归还。那小徒主管我山中事物，没了他，着实有诸多不便。”

　　“这……，贵仙徒……已下界轮回去了。”

　　轮回？元衡难得皱起眉头，这动作尤为陌生，她似已有数千年未曾做过。

　　她不过贪杯，多喝了一壶瑶池清酿睡上了三天。怎么一觉醒来自家徒儿便已下界去了？

　　“……天尊？”太白金星踌躇是否加以解释，却没想面前的仙子只兀自出神，对他并不在意。

　　元衡置若罔闻的抬手掐算着，却是半点结果没有。

　　“唉——！”她暗出一口气，竟是没发现众仙射在她身上的目光 。

　　难道是多时不用，已是生疏到计算不出了？

　　她低头一边用手掐算着，一边抬步出了凌霄殿。众仙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呢喃自语的慢慢驾云而去，皆是一头雾水。

　　到底这位传说中的天尊是为何而来啊？

　　还立于殿中的王母嘴角泛有苦笑，摆手遣走一脸莫名其妙的嫦娥，转身又踱回了上位。她无力的暗自摇头，道：这元衡天尊还是半点未变啊。

　　太白金星则愣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坐下，敏感的察觉到边上众仙僚探询的目光，僵硬一笑。端起一斗桃花酿于诸位仙家举了一举，便一饮而尽。

　　整整八千年，那小徒在她坐下陪了整整八千年。换成旁的，怕早就下界历世或是冒险应天劫好能位列仙班，哪里会如他一样在元衡座下当了八千年的小仙徒。故而逢这个千年契机连天帝都看不过，亲自下旨过问。

　　他曾想象着元衡会气恼的将他一掌打出天仙台。当日姑射山上一行，自他听说无法得见天尊真容后就开始后悔了。硬着头皮领走那小徒，惶惶等到了如今。

　　从那朵紫云飘进大殿一霎那间，他就开始盘算着要在昆仑山上疗伤多少时日才好。

　　却没想，事情就是如此轻松的结了。

　　他长长抒了一口气，不由得心中暗定，再也不接这般样的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