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今时之月照旧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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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龙儿额高突兀，生来反骨，落胎漆目，确乃妖龙之兆。”……
这一语似是从天外飞来，扰得苍九不得安睡。蹙着眉毛便坐起身。唤了个虾公换下了衣服便推门出了寝宫。
“你这妖孽，想我龙族从古至今的盛誉，竟是被你污了。不杀之不足以祭天怒。还请陛下天帝莫需为了老朽而为难。”
印象里那老龙对自己总是那副不闻不问的，当时那样的正颜厉色的摸样当真也是唬了他一跳。当初如此冷硬心肠，何必如此再来纠缠与他？
他似是想打开什么般挥了挥手，决计不在让自己对这些事情再有过多烦恼。
袖中藏着元衡刚刚着人送来的名帖。上面用红泥印着魏庭的篆刻印章。如此这般的郑重其事，苍九一看便知是有事有求于自己。
本来他是不愿多去插手，派给即将进宫的那个女子抑或张天师也是可以的。但元衡的突访，倒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那个人的事，即便是元衡不问，敖青自也会多手要管。
“哼，即便是救了那凡人一命，我又能积下多少善缘？”
他冷笑，自出生他便注定是个祸乱天地的妖孽，是诸仙避之的污蠹。若不是当初有元衡护着，替他受过。他当真会被那老龙狠心诛杀。
“……老朽虽不才，确也是天生的神仙经骨。天地六合，无不以我龙族为之祥瑞，此等污蠹孽畜，万不能是我敖广之子。……”
“……蒙天尊不弃，愿意收去这等孽子，老朽哪还有不愿之理？”……
苍九以为万年前的种种他早便已经忘了个干净，如今却是依旧清晰，不由自主一遍遍的煽动着他心中的怒气。
他双目紧闭，胸口反复起伏。一抬手却是一掌将矗在身后的宫灯拍了个粉碎，惊得跟在后面的虾公一跳几丈高。
“哟，这是怎么了？”
闻声看去，却见左手之处元衡正懒懒斜倚在宫苑巨石之上。换下了白衣，穿着一套樱草色的纱裙。样式虽简单，但元衡从没穿过这等艳丽颜色的衣衫，这厢恐连自己都觉得好生不习惯。侧头间，可见不知是那个勤快的鱼女偷偷在她头上扣上了一只五瓣的绯色珠花。
如此装束，倒是减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人间女子的俏皮。
苍九也头回见她这般打扮，脸上虽仍旧有些僵硬，却还是点头赞道：“阿姊，如此当真比之前暮沉沉的素衣好看许多。”
元衡听后一抬眉，笑问道：“那就是说，我以前都不好看喽？”
“呃……只是看得多了，没有这样的新鲜。”苍九噎了一下，忙摆手说。
元衡很难得的不再继续为难他，只是招手令他在身边的石墩上坐下。
“你这小子，竟敢将我骗到那种污瘴之地。到底是何居心。”
刚一坐下，元衡便用手指戳着他颊上的肉问道。
苍九脸上被戳出一个坑，却只是大笑，昂头道：“人间有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阿姊成天将我唬哭来赠以雨泽山中诸物。弄得我好不狼狈。如今我不过是小小回馈尔尔。”
元衡收回手指却扯着他的脸，嗔道：“小气就是小气。你就是活脱脱的小气鬼。天地众仙，除了师尊，怕是就数你最小气。”
“哈哈哈，阿姊你这等在背后诋毁师祖，不怕他又气你不尊？”
元衡闻言淡然应道：“师尊若是有一天不气，才是稀罕。”随即又摊摊手，很是无奈的样子。
苍九吐吐舌头，大笑不止。他如同年幼时一般，笑扑在元衡腿上。抓着她的手揉着自己肚子。
当年鸿钧老祖时常被气得浑身发抖，满面涨红，话不能言的摸样仍旧犹然在目，直笑得他腹痛难忍。甚至从眼角飘出泪来，在水底成了一串水泡，徐徐升向湖面。然后又一个接一个破掉。
“妖龙之说，不过是上古传言，又有哪个见过？敖苍虽生来反骨，却也同是神仙经骨。龙王妻妾之多，子嗣之多，我道也没见有哪个和龙王是一个摸样的。不都是奇形怪状，各有不同吗？既然天书说来能预知天界诸事，怎却是不知它会被毁，可见却也不是全然的正确。”
元衡当年如是这般的说着。面上盈盈带笑，却说得那龙王老脸一红，慌忙闭了嘴。这话当真没错，人间不是常说：“龙有九子，各有不同”。撇去正经龙族的，譬如他的二子麒麟，三子睚眦，五子貔貅等等，哪个生出来，不都是唬人一跳？
“……我将他拘在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分不清他到底是神是妖？他闯下这等大祸，无怪只是年幼愚昧，我负有不教之责。如此，这二十一道天雷，我替他受了便是。”
苍九清楚记得当时元衡说得多么云淡风轻，好似这二十一道天雷不过是打在别人身上一般。
“你要是再哭，明天我这姑射山怕是就要被淹了……”
当年就算是重伤不起，唯一能令她苦恼的却是怕他哭个没完。
“阿姊，阿姊……”他伏在元衡腿上，攥着她的手好玩一样唤着。……
这厢，魏庭依旧在他的小院里坐着，那把白面扇已经收拢放在石桌之上。
他仰着身子，看似困顿的伸展着懒腰，道：“你且安心，那人虽是商贾，却看来却是个精贵之人。你不是说你那个老道儿很是有些神通的吗？既然你那个老道儿说他有，他定是会有。”
那人却不吭声，只是面带郁色的低头思忖着什么。
魏庭垂下眼，却是嘴角一弯，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你好生休息吧。明日之事，明日再议。”见那人仍旧不言语，便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犹自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今时之月照旧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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