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9、长秋2

　　宋煜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莫子焕的那一天，原只是每日读书烦闷，想趁师傅打瞌睡偷偷溜了出去，可才刚溜到后园，便听到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却发现府中的下人围着一个半大少年又踢又打，那少年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此时缩成一团，任人踩踏，衣衫早已破旧得不成样子。

　　宋煜顿时没了出去玩的心思，连忙出声制止，“你们在干嘛？！侯府何时成了你们聚众斗殴的地方了？”

　　那几人停下了动作，转头看见宋煜慌忙恭敬站成一排行礼，“小侯爷……”

　　“因何斗殴？”宋煜有些生气。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其中一个胆大的站出来回道，“小侯爷，你是不知道，这小奴隶可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不止一回了，您该把这贼子逐出侯府！”

　　宋煜走近趴在地上满身泥土血迹的少年，旁边一小厮出言阻止道，“下人们来处理这个垃圾就好，小心脏了您的衣服。”

　　宋煜没有理会那人的混话，蹲下身子扶起少年，伸出手想察看他的伤势，却在临近之时被他猛地咬上了手臂，剧痛感霎时由手臂传来直达四肢五籁，下人炸了锅，慌忙上前拉开他，没想到这小子胆子如此大，连小侯爷都敢咬！

　　他咬了宋煜一囗之后便踉跄逃走了，宋煜没有让人去追，只是捂着伤口看着他逃走的方向发呆。

　　宋煜再想起那日时，已经忘了下人们是如何小题大作地拥着宋煜回房又大呼小叫地请来太医包扎，忘了自己当时同母亲扯了个什么谎来圆，只记得少年睁着血红的眼睛咬他的模样，后来出现在他梦中好几回。

　　大概是出于好奇，宋煜常常有意无意地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可是诺大的镇国侯府，几百个奴隶，找一个人，竟这样难。

　　等再次见到他时，却又是那样狼狈的样子，蓬头垢面跪在街边乞讨，如果不是那双依旧倔强的眼睛，宋煜大慨是认不出他的。

　　“你很需要钱吗？”

　　他抬头看着宋煜，眼神是戒备但无敌意的，他没有说话，但是宋煜知道，那人显然已经忘了他。

　　宋煜笑了笑，蹲在他面前轻轻撩起袖子露出那不大齐整的牙印，“不记得我了吗？这可是你干的好事。”

　　他皱着眉看了看牙印，又看了看宋煜，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就跑，顾不上收拾面前破碗中的三个铜板。

　　宋煜愣了一下，赶忙追上去，边跑边喊，“你为什么跑呀？！我没想找你麻烦的！停一停呀！喂！”

　　前面的狂奔的瘦小身影慢慢停了下来，转身小心翼冀地看着宋煜追上他，宋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俊脸通红。

　　“说了，说了不找你麻烦，还跑，还跑那么快，累死我了！”宋煜弯下腰大囗喘气，那人神色如常，满脸谨慎地看着他。

　　等终于缓过气来，宋煜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鼓捣半天，掏出什么没好气地递给他，“喏！你刚才跑的时候落下的。”

　　宋煜展开的粉红的手掌中心赫然躺着几两银子和三个铜板……

　　少年却突然有些羞哧，低头用手搅着破烂衣襟，“没，没有那么多……”

　　他的声音很低，这好像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宋煜故作严肃，将银子塞到他手里，“管你有多少，反正是你落下的，少了可和我没关系。”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宋煜已经跑远了，这次，轮到他手足无措地捧着一手银子看着宋煜离开的方向发呆了。

　　灿烂晚霞天之下，有人迎着风而去，后来，又是谁乱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