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20、长秋11

　　正月朔日，一岁节序，此为之首。

　　元日特赦府中活契家丁回家与家人团聚，有家的已经欢欢喜喜穿戴一新早早回家了，而没有家的也因主人不在府中受节日氛围影响懒散起来，偶尔出去街上热闹热闹，或是欢聚酣饮，还有的按捺不住找相好的姑娘欢好，一年到头，也只有这么几天可以松驰一下神经。

　　只有莫子焕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依旧在庭中不知疲倦地练剑，偶尔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小丫头来莫子焕院中，红着脸不知想和他说什么，却等了好久也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意思，也只得败兴而归。

　　段师傅见了，不由感叹这个小徒弟的不解风情。

　　“好啦我的好徒儿，歇一歇吧，照你这般练下去该走火入魔喽！”

　　段师傅坐在石阶上，仰头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大口酒，用袖子随手抹了抹下巴的酒渍，见莫子焕走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扔给他。

　　莫子焕坐在他身侧，看着手中的酒，有些不知所措，段师傅看出了他的踌躇，咧嘴笑了，“喂，不会没喝过酒吧，这可不行啊，堂堂七尺男儿连酒都不会喝，说出去让人笑话。”

　　莫子焕摇了摇壶中晃荡的液体，一咬牙，直接喝了下去，辛辣的味道从口中蔓延至鼻腔，落入肚中，又是火辣辣要烧起来一般，他忍不住皱起眉咳嗽起来，段师傅见状，又是一阵笑。

　　怎么见他吃起酒来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还咂咂嘴像是琼汁玉露一般，莫子焕都要怀疑自己与他到底喝的是不是同一种酒了。

　　“不回家吗？”

　　莫子焕问段师傅，段师傅撇了他一眼，无所谓道，“家？江湖人士，漂到哪算哪，不需要家。”

　　师傅的年纪并不算小，额间已有少许白发，应正值不惑之年，如他一般年纪的，大多娶妻生子，为生计而奔波，但师傅孤身一人，不用为他人所累，倒也洒脱。

　　“小鬼，你怎么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也就那个小少爷在的时候还能见你笑一笑，师傅同你这一般年纪的时候，虽然没有你长得俊，可也潇洒极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是吗？莫子焕抬头默默灌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段师傅平日话也不算多，但吃了酒，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人生在世啊，还是活得自在一些好，别什么都闷在心里，多累啊，像我，出生死了娘，十四死了爹，十五险些饿死，到现在，三十多年了，不都过来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咱苦的多了去了，咱没有这些王公贵族的命，但也不能就放弃生活是不是，日子还是得过的……”

　　莫子焕听着他时而有些口齿不清的醉话，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师傅……你醉了。”

　　段师傅大手一挥，没有控制轻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听没听为师说话？！”

　　莫子焕无奈，“听了。”

　　师傅放下手，就地躺下，“那你以后开心点行不行？别闷着头一个人练剑，师傅知道，你有时候不是真心在练，那剑法乱得为师都不愿意说你，唉。”

　　开心点吗？好像也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无所谓。

　　天色渐渐喑了下来，夜幕上面没有星星，只悬着孤零零的圆月，师傅枕着手席地而卧，呼然大睡，鼾声如雷。

　　莫子焕一囗又一口地饮着壶中酒，望着天上月，微风拂过送来凉爽，他也想大醉一场，吐一吐心里的混沌，可惜却是越喝越清明。

　　这就是酒吗？好像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