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18、长秋10

　　“你来我房中干嘛？”

　　莫子焕半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石化在原地的宋煜。

　　“这不打雷下雨了，想着你会不会怕，便来看一看你嘛。”宋煜腆着脸给自己找了个正常点的理由。

　　“我没有听到打雷。”

　　“我听到了，可响的一声，都把我吓醒了。”

　　莫子焕不再理会他的瞎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宋煜不敢再呆下去了，干笑了两声，“那你没事就睡吧，我先走了。”

　　宋煜刚走到房门口，便听到莫子焕说，“雨还没停，你先留下来吧。”

　　宋煜转头看他，昏黄烛光下莫子焕散着头发的样子怪俊俏的，也没有了白日的冷冽，应该是不生气了吧。宋煜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床边，莫子焕躺下掀起被子一角拍了拍示意他也躺下，不知为何，宋煜心跳得厉害。

　　二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很远，空气中一阵无言的沉默，宋煜费劲地想找些话说，想了半天没想到，转头看了看莫子焕，已经阖了眼，于是他便顺便把身子也转了过去，就这样静静看了他两秒，才试探道，“要睡了吗？”

　　莫子焕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淡道，“小侯爷以为呢？”

　　小侯爷，小侯爷，莫子焕一别扭就这样叫他，平常都唤他名字的，宋煜往他那边靠了靠，轻声道，“小书童，你到底在介意什么？我实在不懂。”

　　“没有。”莫子焕生硬道。

　　宋煜都摸透了他的性子，没有就是有，不说话就是默认，高兴会露出左边的小虎牙，想要什么也不说，只直勾勾盯着瞧……宋煜暗自感叹，自己竟已经这样了解他了。

　　“没有？真的没有？那……”宋煜厚着脸皮将腿搭到了他身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莫子焕骤然睁开了眼睛，撑着手肘就要起来，宋煜长臂一伸，将他压倒，“乖，睡觉。”

　　莫子焕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的手臂，呼吸都变沉重了，暗自握紧了拳头。

　　宋煜不以为然，以前又不是没抱着一起睡过，这大冷天的，没个暖床丫头，有个可以抱着取暖的俊俏小书童也是很不错的，早习惯了，有时候不打雷不下雨，小书童便不来寻他，他还睡不着。日子这么长，他好像贪恋上那人身上的温暖和幽冷的香气了。

　　过了很久，莫子焕却像终于忍耐不住似的，移了移身子，“宋煜…你，你能先放开我吗？”

　　宋煜有些意外他的抗拒，但想到以前抱他的时候都是彼此都睡得不清醒的时候，但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还抱着，大概换做谁都会不舒服吧。

　　宋煜只能讪讪笑笑，松开了他，“不抱着点什么还睡不着呢。”

　　莫子焕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墙角靠了靠，这个躲避的动作却正好落入宋煜眼中，宋煜的笑僵了僵，他没想到，莫子焕却这么抗拒他的接触，要不是他真的害怕雷声，大概也不会想来找他吧，想到这，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沮丧。

　　“你平日都是留着一盏灯睡觉吗？”宋煜收拾收拾心情，转移了话题。

　　“你不也是吗？”

　　“我那是怕再被你半夜吓醒好不好，老是半夜莫名其妙地潜入人家房里还穿着白衣服站在床边，吓都被你吓死了。”

　　旁边传来莫子焕极轻的一声笑，“那敢问小侯爷您方才是在干嘛？”

　　宋煜吃了瘪，不说话了，莫子焕也沉默了一会才道，“留着灯……是因为害怕，害怕黑暗，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在盯着我。”

　　原本也是害怕雷声的，只是后来发现，只有雷雨夜，才有理由暂时逃离一个人的夜晚，才能睡得安心，于是就不再害怕了，倒是常常盼着，可是夜晚常常伴着黑暗如期而至，与灯为眠，才能熬过漫漫长夜。

　　宋煜想握住他的手，安慰一下，但又想到了方才他的反应，只能伸回手，轻声道，“不怕的，黑暗里面没有眼睛，何苦自己吓自己，以后害怕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保护你。”

　　莫子焕没有说话，转过身，面向墙壁，没有人看到被泪水浸润的帛枕。宋煜，你是个太阳，可是我总自私地奢望，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太阳。

　　窗外雨渐渐停了，房内很安静，只有耳畔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他转过身，近乎贪婪地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然后将少年轻轻拢入怀中。

　　“宋煜，其实你说的没错，你面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为什么，你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呢？

　　黑暗中，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在少年眉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终究还是对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