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零落三秋

15、长秋7

　　“宋煜，你可知错？”

　　回到府中，宋煜便被下人唤去了父亲的书房，父亲平日便不大爱笑，喜欢板着脸，现在更是阴沉沉的，每次宋煜犯错，父亲便总是这样一副表情，也总会先问这么一句。

　　宋煜已经习惯了，如果认错态度好些，他会被罚抄文章，如果态度强硬，会被罚跪祠堂，如果死不悔改，便是家法伺候，所以宋煜早就学聪明了。

　　宋煜主动跪下，“儿子知错了，自愿领罚。”

　　“错哪了？”

　　宋煜细细一想，大概是师傅同父亲告状了，所以应该是逃课这桩事，于是暗自确定好自己的罪名后才谨慎开囗，“不该私自逃课，罔顾师长。”

　　侯爷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懂，却总一次又一次犯错，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己交代，那书童是什么来历？”

　　书童？这与莫子焕又何干，宋煜不解，“父亲何故问这个。”

　　“那小书童为奴籍，因扒窃被赶出府，你是如何与这等不干不净之人牵扯在一起的，还留在身边，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不干不净之人，宋煜站起来辩白，又不敢直接顶撞，“父亲，儿子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侯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说。”

　　“奴隶与下人有何区别？”

　　“奴隶为奴籍，与牲畜无二，下人为仆籍，契约到期即可出府，恢复良籍。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签了死契的下人病了老了该如何处置？”

　　侯爷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签了死契便是侯府的人，生老病死自然都由侯府负责。病了自然请郎中看病，死了就埋了，还能怎么处置。”

　　宋煜笑了，“父亲说错了，这些下人没有了劳动能力，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自然是得驱逐出府，任他们自生自灭罢了。”

　　“你！”侯爷甩了甩袖子，“你说的这是些什么浑话！师傅平日便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可是，这不是事实吗？莫子焕的祖母在侯府任劳任怨一辈子，到老没有了价值便被管家逐出府，最后因无钱买药而不得善终，除此之外，府内滋事打架，聚众赌博，欺凌弱小的事更是屡见不鲜，父亲，您不能一面教导我要有爱人之心，要成为一代贤臣良士，护佑大梁百姓，一面又默认这世间的不公平，这样，要我如何相信，这个世道，是只要熟读所谓的圣贤书，就可以改变的。”

　　侯爷看着他，脸上不再只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审视，他很久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抬头看着墙上先帝亲自所题，“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八个大字。

　　“父亲……”

　　“走罢。我不罚你。”侯爷叹了一口气。

　　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宋煜犹豫再三，还是慢慢退了出去。

　　刚出去，便看到了莫子焕在月光下修长的身影，宋煜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虽然父亲有些反常，但总算是可以免受责罚。

　　“没事吧，侯爷可有责罚你？”

　　看着莫子焕那一脸担扰的模样，宋煜忽然有些想逗逗他，于是故作严肃，“父亲……父亲他让我，让我赶你走，重新换一个书童。”

　　莫子焕忽然停了下来，脸上是宋煜看不懂的表情，他低声道，“我明日便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欠你太多，不知该如何才能还清。”

　　宋煜忽然笑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呆子，你不欠我什么，如果非要还的话，以后多笑一笑吧，别再对我那么冷漠了，你知不知道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很伤人唉！”

　　莫子焕低下头，低低说了声抱歉，然后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你刚刚说以后……”

　　“是的，父亲没有让我赶你走，以后你还是我的小书童，但是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走的话，我也可以放你走，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宋煜暗自感叹于自己的善解人意，等了好久，却也没等到莫子焕有什么表示，算了，谁让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呢，宋煜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家。”

　　深秋傍晚的风，总是温柔的，拂过云朵，拂过树梢，拂过少年的发，少年心中有丘壑，有云海，有万里波涛，少年，本该属于自己，而不属于任何人。

　　“宋煜，谢谢你。”

　　“没关系的……莫子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