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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程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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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道路上车水马龙。
我小步跑在上海最繁华的街道上，小心的提着兰蔻碎花白色晚礼服，踩着七分高的短靴。
赶去一场婚礼。
绿灯一闪一闪，眼看路口的车辆就要放行，我没有多想，冲进了已经开始慢慢移动的车流里。
嚓的一声尖利的响声，一排车齐刷刷的停了下来。
几个司机伸出头来，开口骂人：“不要命啦！”
腿瑟瑟发抖，我居然跪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虽然并没有被刮伤。
离得最近的一辆奥迪慢慢摇下了车窗，一张很温柔、棱角清晰的脸出现在驾驶的位置上。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
他低声说：“没事吧，对不起。”温文尔雅。
我自知理亏，不敢抬头。
他继而问道：“受伤了吗？”
我掀起白色的裙脚，裙子在地上划破一个口子，腿上淡淡的青色印记。
他忽然柔声道：“先上车好吗，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吧。”说着他顺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并没多想，上了车，关上车门。车里放得是艾伦.耐威尔的《温暖你的心》。
我的最爱。
车子缓缓开动，一排排高楼朝身后略去，有些迷醉的色调。
他问：“伤到哪里吗？”
我并不多开口，说：“请开到最近的银座商厦好吗？”
他淡淡低头，笑得有些孩子气：“到银座商厦挂骨科急诊？”
我把头转向窗外，心中惦念着朋友的婚礼，神色黯然。
他也并不是话多之人，伸手挂档，漂亮地把车滑进高速车道。
一路沉默，不久到了银座门口。
“谢谢。”我开门下车，并不作别。
他淡淡一笑，也并不下车追赶。
直奔女装部，挑中了和身上一模一样的裙子，稍微上身一试，觉得得体，便欲付钱即走。
女装部售货小姐笑容谦恭：“小姐，那位先生已经为您付过了。”
我心中惊动：“哪位先生？”
小姐左顾右盼，却一脸茫然：“刚才还在啊！”
我忽然想到他，在车上时淡定自信的笑容。原来有这样的阴谋。
我正欲转身离开离开，远处跑来一个售货小姐，拿一张便签：“刚才一位先生让我给您。”
字体娟秀：你是最配得上它的主人。我却只来得及看上一眼。能否赏光今晚11点Propoganda再次一睹它的光彩？程杰。
程杰。
婚礼结束，碎花礼服险些抢了新娘的风头。
我喝了酒，笑得放肆。笑得凄凉。
欢乐的人群散去。
有点踉跄的走在路上，我揉皱了手中的字条。10点58分，我游荡在街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伸手打车，坚定的跟司机说：“Propoganda。”
“女宾一位！”入门前在左臂上被加盖了荧光的五星图案。
五星，在古语暗号中代表异族的情欲放肆。
酒吧里有点迷乱，灯光幽暗，有各色的人操着各国语言穿梭。
迷茫的转了一圈，便有酒保谦恭的上前递上一杯Madini：“小姐，那边那位先生送您的酒。”
接过，抿一口，酒精的味道里藏着甜甜的水果味道，热带的果实，甜到腻。
转身便在角落看到他。
素白色的衬衫，简单清爽的发型，带着笑容，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完美却带着刺眼的残缺，左手边靠着拐杖。
他没有左腿。
我走过去，坐下：“谢谢礼服。还有酒。”
他笑：“意外吗？”
“关于什么？礼服？还是酒？”
“腿。”
我把耳边的碎发撩起到耳后：“不及你给我付了一件3000块的礼服意外。”
他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
“还敢坐我开的车吗？
“既然交通部门有胆量给你发驾驶证，为什么不呢。”
我们又上他的奥迪。拐放后驾驶座，自动挡汽车，只需右腿。
此时的上海虽然已经过了午夜，却依然仿佛水晶之城，晶莹剔透。
车过黄浦江边，我说：“请停一停。”
他停车路边，在最繁华的地段，隔岸观火。我下车，并不照顾他的感受，沿江慢慢步行。
他默默跟在身后，并不多言，拐杖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两岸的灯火辉煌，我停在江边，望定对岸的灯火，想着夫妻围炉、低言软语的情景，忽然泪水满溢了双眼。
他放下拐杖，身体微微靠在平滑的栏杆上：“你哭了。”
江水在夜里看来是黑色的。“是否想过死在这江中。”我忽然问。
他笑了。忽的发现，他爱笑。“想过。”
尔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发现虽然是两个陌生的人，我们却没有想要更加了解对方的欲望，长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自然而然。我们都并不是话多的人。
“为何会带着这样的残缺？”我从一开始就不曾回避他的残缺。这是他不可摆脱的属性。
“车祸。”他声音淡薄，却平静。
“还有勇气开车？”
“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深的伤口也会平复。这就是时间。渐渐的，似乎忘了曾经有过它。”他笑：“朋友说我是薄情寡意的人，作别自己的左腿也可以如此决绝。”
“也许不是决绝，”我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投进江中：“只是有些事情，去了，就去了。一种淡然吧。”
他表情奇怪。
夜渐深。
我忽然思念自己的房子。思念王子。
“送我回家吧。”
他并不是多言的人，转身走去开车。
他拄着拐，走的有些慢，除此，并与普通的男子无异。应走去开车，女士只需在原地等。
他的腿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特权。
车送至我独自租的房子楼下，他并没有多问。
我调笑：“作为在Propoganda认识的朋友，我是否应该按照潜规则邀你上去一坐？”
他笑得会心。
“我们相识在南宾路的十字路口才对。”
“谢谢你的礼服。”
“只是给它找了个好的归宿。”
我开门下车，并不作别。
他并没有下车追赶，因为他的残缺，他毕竟放弃了一些事情。
他只是淡淡的问：“是否会再相见？”
“是的。”我答得肯定。
因为内心这样告诉我。
两个都曾想死在黄浦江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