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无尘无影

4、狭路总相逢（中）

　　刚做完体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兰兰的脸上就莫名其妙长出了几颗红色的痘痘，姚晶赶紧带她去诊所。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开始闷热人都容易生病，人很多，医生帮兰兰匆匆看了一下打了消炎针，给了盒抗病毒。可是，两天后她总说不舒服，饭也不吃，没精打采的样子，还头晕，晚上睡觉还盗汗，走路也没力气，摸着小腿关节那里直喊疼。看着这可怜的小人儿，姚晶想着医院的体检报告也该出来了，就带着她一起，再让医生给瞧瞧也好。出门前还戴上了只在特殊日子才戴的十字架。希望妈妈或者耶稣保佑，但愿不会有什么事。不是不知道马克思，不是不知道辩证唯物，但是，她还是在心里做了这个如果让兰兰知道都会取笑的祷告。

　　“姚小姐，恐怕你要让你女儿做专项检查。我们的常规检查发现你女儿的血液异常，加上刚刚你对她病症的描述，初步怀疑是白血病。具体情况还是专项检查后才能确诊。”

　　姚晶没想到医生一将报告单拿给她就避开兰兰，然后说了这么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她迅速抖开手中的体检报告想看个究竟，但事实上并不知道往哪看起，在这一瞬间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些白纸上的黑字。相对于她的慌乱，面前的女医师镇定多了，脸上的表情和声调都平稳无波，很专业，安抚的话中也不忘为她们医院的专业水平作担保：“姚小姐你也不必多虑。现在白血病的痊愈率很高，儿童的痊愈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况且在这方面，我们江明医院一直是领先水平的。你应该可以信任。”

　　刚刚还说要确诊后才知道，这还没确诊呢，就已经迫不及待告诉她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平如何值得信赖了。而且痊愈率就算是在百分之九十九对于病患者来说都是危险的，因为谁也不敢确信自己就是上帝眷顾的那百分之九十九而非那倒霉的百分之一。这样的安抚，对她来说，不仅多余，甚至讽刺。想想又觉得可怕，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将人往不堪的方向想了，人家毕竟也是在说一个医生该说的话而已。于是，她说：“那我现在就带她去做检查。”

　　“兰兰，等一下闭上眼睛，把手给叔叔，知道了吗？”姚晶俯下身跟抓着她的手的兰兰轻声细语说。望着她黑亮的大眼睛，因为放下戒备，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瞳那么澄澈，那么漂亮，就像黑珍珠一样润着水渍，姚晶心里隐隐地痛。谭天恩，你这是在考验我吗？派个天使来让我接受魔鬼般的考验？如果不是，你怎么真的走得这么匆匆，这么及时。好吧，我接受考验。姚晶忍住鼻尖酸涩，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将她抱起来坐在了医生面前的凳子。在看到医生拿出的针筒时，兰兰眼神里还是露出了惊恐，姚晶柔声安慰说别怕，然后用一只手将她的眼睛掩住，示意医生可以了。之后再带她做了其他必须检查的项目。

　　几天后报告结果出来了。天不遂人愿，兰兰得的是急性淋巴白血病。但是，不管是最好的还是最坏的结果，姚晶都做好接受的准备了。正如那医生说的，这个病痊愈率很高，只是治疗费不菲。治疗顺利的话少说也要十几万，反之不顺利那就是个填不完的无底洞，她的积蓄怎么凑也不足三万。光是那次检查就花了差不多两千，接近她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她手里的钱给兰兰做初期化疗都怕嫌少，查了些资料她知道接下来加上住院费和那些药物之类的，每个月没有两万是没办法的。

　　她当时就在想谭天恩肯定给兰兰买过医疗保险，至少在兰兰入园的时候买过，兴许到时候能去报销。然而让她疑惑不解的是，兰兰之前幼儿园的老师告诉她，兰兰的爸爸没有为她投任何保险。他不是兰兰的爸爸！这个想法突然蹿进她脑中。几乎不是猜测，而是肯定。可是，不可能啊。她挂下电话后仿佛周身被一团黑云包围，她拼了命地想探出脑袋看看蓝天看看大地，看看那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东西，可那些黑云浓浓地腻着，根本拨不开。然后用力甩了甩头，甩掉这些诡异。

　　她也做好心理准备，无论有没有买保险，现在的费用都得自己先掏着。那么就什么也不多想，她只削尖了脑袋想法子挣钱。没有告诉小惠为什么，只问她哪里可以赚更多外快。

　　“你的声音很好听，唱歌一定很棒。可以去酒吧唱歌啊。我男朋友就在锦城做保安，那里待遇真是没的说的，他一个月都能拿到五千块钱呢。要不要啊？”正煮着咖啡的小惠一听姚晶急着用钱还要找兼职，手肘推了推她建议道。

　　锦城。以前还有谭天恩的夜魅分庭抗礼，现在的锦城无疑是本市生意最红火的酒吧。她的嗓子好这是公认的，但是现在听到小惠的夸赞却远没有平时哼哼小调小曲被人夸时的那种得意，而是莫名的闷和沉。毕竟将唱歌当成是兴趣和赚钱的工具的心态是完全不同的，何况是酒吧那种喧哗热闹甚至暧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