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畔的矢车菊》ammiero0411

12、Chapter 12 「碎片」

　　我的第一百个杯子彻底报废，这是我所不乐意见到的。

　　我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碎片，悲哀顿时涌上心头。是预备给我警醒吗？当我沉浸在幸福中时给我致命一击。靳晏疏越来越多的用那种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我。

　　我开始习惯发呆，对着窗口发呆。这在以前的我看来，纯属浪费生命。

　　我开始更加放慢语速，因为现在的我，只要一提快语速便会冒出一两个含糊的字词。我不想自己看上去连话都说不清楚，在任何人面前。

　　我推动轮椅出病房的时候，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我在此刻又看到了上次在病房门口哭泣的女孩子。她还是那样干净利落的短发，她正和什么人交谈着，我往前推一下，便看到了她对面的时潮生。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起出国吧。”女孩说。

　　时潮生漫不经心的问：“理由是什么呢？”

　　“你知道。”

　　他笑，忖思片刻：“好吧。”

　　好吧。我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然后离他们远去。我真的没有刻意要窥探什么，而现实证明这窥探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我坐在病床上看一本小说，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潮生终于推门而入，他没有忘记来找我，幸好。我装作没有察觉到，故作专心的看着书。他在我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开口说：“我要出国了。”

　　“去哪里？”我问。

　　“法国。”

　　我合上书，说道：“这很好啊，恭喜你。”

　　他沉默了许久，说道：“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法国，好不好？”这是我没料到的，我以为他迟早会说再见，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为什么？”

　　他终于说：“因为…我爱矢车菊。”

　　我回头，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中闪着炙热的光芒，他的发丝微微凌乱。我看到他张脸的轮廓，不羁的，张扬的。他是冒险家，他的生命就是一个冒险。我低柔地问：“你这话…是在邀请我参与你的未来吗？”

　　他郑重点头：“你愿意吗？”

　　我笑了，重重点头：“我愿意。”

　　很快的，我要和他去法国的消息就传到靳晏疏的耳朵里。他来病房里找我的时候，我半靠在椅子上读一本外国小说。他没有敲门就进来，我放下书，似乎已经预见此趟他来的目的：“如果你是来要我不准去的，你还是走吧。”

　　他整个人还是儒雅、清爽的。但他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你准备放逐自己吗？你不是个笨蛋，不会衡量不住这之间的比重。他，那个叫做时潮生的人有顾虑到你的身体吗？”

　　“我是笨蛋。”我反驳他，“我一点都不聪明。不然我不会那么迟才发现被背叛。”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像座被石化的雕像。

　　“如果没有别的事，让我休息好吗？”我说。

　　可是他还是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不移。

　　“你要和我僵持下去吗？”我冷冷地警告他，“还是你想看到我拿扫把把你赶出去？或是，告诉警卫？”

　　他突然看我，眼里有湿润的雾气，然后他慢慢的跪下，在我面前。那么骄傲的靳晏疏，我想我真的把他逼疯了。他现在跪在我面前，用最卑微的姿势乞求我不要离开这里。他真的崩溃了。因为我听到他的哽咽声。

　　他说的是：“别再伤害自己了。”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踉跄着起来，我的腿根本使不上劲，我跌倒在他面前。我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我以为我不会再为他流泪。我以为我的心已经变得很坚硬，但其实它还是那么柔软。

　　我开始转为抽泣。因为我没想到的是，他跪下来说的不是‘别再逼我’而是‘不要再伤害自己’。

　　连我都不知道，我哭泣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