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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阿兰,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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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码头算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地方了吧。白天上千只渔船进出,每天入夜,码头的夜市便进入它更加繁荣的时代。无数个卡拉OK歌厅同时在开张,尽是烧烤,啤酒,牌九,围观,摆摊的人群。热闹非凡。一直延续到凌晨四五点。
“可是今天,整个干冲码头突然一片灰白,泥鳅,帆布,电冰箱,塑料凳,一切一切有色彩的东西都突然褪色,消逝。仅剩下灰白色。这样的现象连续了短短的3秒钟——后来邹小莫在他的日记本里是这样记录的:灰白色的世界过后,接下来好像万物进行一次重生。”
只是,这短短3秒钟灰白色世界对很多忙碌,或者是正在午睡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异常。个别人感觉不对劲,但是由于时间太短,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恍惚,并没有当做什么大事来让满大街散布这个话题。
这个时节,更是林年芳最忙碌的时候,她搬完海鲜,还要清洗干净墨鱼,带鱼,鲳鱼,鲅鱼,海带,竹节虾,长毛虾,血螺,手掌螺,牛螺,很多的蔬菜和扁豆青等。再进入夜市之前这些东西都要统统准备好的,她经营的歌厅生意非常的火爆,收入也非常可观。
住在海边的居民多半都会听说过“夜来香歌厅”和它的□□主人,当然,还有她那个十分好看的女儿。
“阿兰,你去看看小姐。”
林年芳是很操心乐舒的,而这种担忧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知道,这是一个“乱世”的年代,这种乱世并不是那种所谓殃国殃民的年代,而是殃及个人,殃及一个家庭的年代。
抢劫,吸毒,盗窃,贩卖,粘黄,赌博,打架,牢房,枪毙。
这个海滨小镇时常发生的可怕例子,让她完全不相信自己一个人能够带好乐舒。这些不够自信的想法使她对乐舒的态度是一个字:严。
不能跟染黄头发,穿着喇叭裤扫地的男子鬼混,不许太晚回家,不得喝酒,抽烟,打麻将:也不能和打扮花俏的招惹型女子玩在一块。林年芳的这个态度加剧了她和乐舒的母女关系,两人之间的吵架愈来愈烈。可不管怎样吵,林年芳从来都无所谓,不介意,只要你不学坏就行,反正你是老娘的骨肉。
她从来没和乐舒好好的谈过心,聊过天。 “我刚从阁楼下来,小姐她没事。”阿兰刨着虾壳,低声的说。
“她吃东西了么?”
“没有。”
“没有?都几天了,她想气死我?”
林年芳又气了,她索性扔掉手中的一盘青菜,准备去训乐舒。
“阿姨,你别去跟她吵架了,你让小姐休息吧,她正在睡觉。”
海边的阳光是百分之百的温暖,轻柔拍着小窗,等你把窗户打开了,暖暖的色调渐变到人的全身。乐舒的小闺房明亮,温馨。
从医院里回到小木屋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安静的坐到窗前,窗外远远可以看到大海,可以看到正在航行的油轮。安静的坐姿,安静的带着一点苍白的脸色,眼里是一种与世无争的神情。
“阿兰,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乐舒问坐在她一旁的阿兰,阿兰手里拿着药和一杯温开水。
“没有啊,小姐。”
“没有?你好好想想。”
“那天,,你和阿姨吵完架,回来就脚弄伤了,我和阿姨就送你去医院......”
“.....阿兰,给我水。”
阿水把水递上前,扶住她喝。乐舒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她不想别人扶她。
“我没事了。我是不是搂了一个男孩子?”
“啊?哦...想起来了,是五伯说下来看渔排的那个男的吧?”
“嗯?”
阿兰:“是你靠近他了,不过没啥了小姐。
“我抱了他,对吗?”
女人内心里的变化总是刻到脸上,只要细心的观察,每一个内心的活动都有可能在女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个与之相应的符号。就类似此刻的阿兰,脸上有一缕复杂的乌云。她喜欢上了邹小莫。
正是那天,乐舒跟林年芳赌气冲上前搂着邹小莫的示威的时候,阿兰就发现这个带着迷惘,夹着半颓废,帅得过分,酷得使人可怕的男子。
阿兰也有自己的幻想,那一天起,她的所有幻想都围绕在邹小莫的身上,并在帮林年芳从五伯的小船上搬海鲜之余打听了不少关于邹小莫的事情。她盘算着,哪一天林年芳让她送货到渔排,她一定搞定那个喜欢得让她恨死自己的男子,并且她深信,被渔排圈住的这个男子肯定像一只瘦弱的鸟,她不费杀鸡之力就可以手到擒来。
所以阿兰在继续着她的甜蜜幻想时光时,听到乐舒说起邹小莫时带着抱啊,搂啊这样的字眼她心里当然很不宁静,也不舒服。
“阿兰怎么不说话?”乐舒见阿兰傻愣,疑惑的问她。
啊......小姐,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样他了。
乐舒听了没有说话。阿兰又说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乐舒淡淡的冷笑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水,估计是觉得阿兰问这样的问题很没有意思。只是当她喝完水抬头看到阿兰静静的盯着她看的时候,吓得差点把水从嘴里喷出来。
“你吓死人了!”
阿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扶住乐舒躺下,并硬生生的挤出一句话:“这几天你半夜总是醒来,阿姨怕你胡思乱想。碰了他说不定人家偷乐着呢,小姐你甭放心上就是了。”
“不是了...我看到他脖子上挂了一个香木兔子链。”
“链子?”阿兰疑惑的瞪大眼睛。
“又好像不是......” 乐舒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阿兰说这些,说罢就把枕头边的一本书合上自己的脸。
“没事了,阿兰你去帮忙那贱人吧,我想睡会。”
乐舒的小阁楼里十分的暖和,其实,在海边生活的女人,只要稍微勤奋一点,都能给自己带享受阳光沐浴般的快乐。
阿兰从木格楼梯上走下来,整个人有些黯然神伤。她从来没有对什么事物敏感过,包括人际的矛盾,包括中伤,她属于那种有事没事也傻乐的胎儿,就算偶尔遇上令自己伤心的事,那也是短暂的,她经常疯颠颠的自个在镜子边笑,笑的脸都疼了。
想必自尊心这类东西在她看来简直不值分文,所以作为花季少女,阿兰活得非常快乐。至少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她不算很漂亮,但也绝对不难看。是个来自中部橡胶种植园的女子,有着橡胶树下的爽快和平易近人。在来林年芳的歌厅里打工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林年芳差不多把她当做半个女儿一样看待。
她很好奇和尊重乐舒的生活,偶尔也会嫉妒她天生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开始她特别喜欢观察乐舒的言行举止,可是怎样也无法了解她,怎样也无法和她融合到一块。
很多次,乐舒都跟她说过:下次叫我名字就得了,别小姐小姐的,怪别扭的。可是她每次都这样回答:嗯,我知道了,小姐。
阿兰知道,林年芳把乐舒当作自己的心肝,所以她觉得自己和林年芳一样,内心自然而然的也疼起乐舒来。哪怕乐舒比她还要大一岁。
这次,阿兰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心里怎么会这么着急啊,她着急些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想起五伯告诉她那个叫邹小莫的男子和乐舒的话来她的心就难受,可是她又不会再往深处想,她想的东西真的很让人哭笑不得:假如小姐也看上邹小莫,自己肯定完了。
要是她亲耳听见小姐说自己看上邹小莫,那么阿兰是不再会去争取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问乐舒是不是看上那男子的时候,没有听到她说出什么答案之类的,所以这时的阿兰是会争取的。
她洗好了一些晚上营业用的餐具,然后故意凑近林年芳的身边,刻意抢过林年芳手里的活来干。
“阿姨,月底渔船回来我去送食料吧?”
“你要下渔排?”林年芳虽然忙着,但也流露出一丁惊讶。
“你不是讨厌渔排吗,上次下过一次你再也不想下了,你是不是跟小姐闹别扭了?”
“没有啊 ,没有啊。”
阿兰紧张得快要结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紧张,跟作贼似地,可关阿姨什么事呢,弄得自己都快语无伦次了。
这时候,乐舒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香烟,一黑色日记本。走过林年芳和阿兰身边,到码头广场的石柱上坐着。
她批着卷长卷长的棕黄色头发,要多凌乱有多凌乱;身上是一件长长的乳白色连衣裙,乳罩和内裤都没有穿,脚上是一双大号深青色双鹅拖鞋。
晒着温暖的阳光,她平静的坐着,不时拨一拨自己杂乱的发丝。
林年芳一边干活,一边瞄着她,只要她在这附近,不出去鬼混,林年芳一般都不会说她的,她知道她的性格,疯起来也够林年芳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