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是林阳吖

6、第 6 章

　　直走到台上，弯腰拾起玉玺，又上前两步，放到言离身侧。言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卫远。卫远，又退一步站定，开口说道：“皇上坐在这个位置上，责任便重于泰山，一字一句需三思而后行，个人喜怒最不可取。皇上正直年少，少年意气好也不好，人之善恶，忠奸，皇上心中如明镜，忠言逆耳，可商量改正却不可为难忠臣。臣之将行，其言也善，少时之恩，无以为报，此一去，解狄族之患也了君主之忧，算全了这恩情。”
　　又走近，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皇上如此行事，未免使忠臣寒心，了却这事大概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只当我还了你的恩吧！”
　　“卫远。”言离想伸手拉住他，却被卫远拦住。
　　卫远又走下台，跪下道：“臣自请入狄，皇上留臣不住。一来新朝未稳，二来不愿再让边境将士流血牺牲，既如此，那满足狄族国君的需求，便是上策。皇上心痛又无奈，才如此悲愤，望各位同僚不要再苦劝，我已决心去。”陶然和范志，闻此言更是泪流满面，堂上众人也心中难过悄然落泪。
　　“此一去既与君主别，又与国别。愿君主岁岁无忧，万事胜意，愿国之繁荣，无可比拟！”言罢，重重一拜。
　　言离心下如刀剐之痛，挽留的话说不出口，知他去意已决，可告别的话是宁死也不想说的，一时满目的伤，又沉默了。
　　“皇上，可还有话叮嘱？”卫远问，“时辰不早……”
　　“一定，要去吗？”言离打断了卫远的话。
　　卫远淡淡的说：“一定。”
　　言离，心痛的说不出话，沉默良久，声音中夹着重重的鼻音：“那便去吧！”
　　卫远又一拜，说：“谢主，隆恩。”说罢起身，转身，仍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从正殿到宫门这段路，卫远是要走的，而言离也走在卫远身后不远，后面跟着皇帝仪仗和文武百官。送至宫门，卫远在拜别，回首盈盈一礼：“皇上，且送至此处吧！”
　　言离几欲开口，却又止住。颤颤的声音，千言万语只化成两个字：“卫远……”
　　“此一别，只怕再难见。”卫远眼中带泪却笑得灿烂，“这城不大，却几次让我绝望，这别离，也相宜了……”
　　“卫大人，行了半日了，要饮些水吗？”喜娘坐在马车外问卫远。
　　“不必了，”卫远答：“不必再唤我卫大人了，离了京城，唤我公子吧！”
　　“好，卫公子，此行估计还有十日的路要走。”喜娘继续说，“待礼成，我们便要返京。此后，就独留您一人了。”
　　“嗯。”卫远应。心中想和亲之人，死于途中是大忌，甚至两邦开战都可能。既然已经离城，别无选择，那至狄族再自行了断，也算全了一世。只是自己尚有一牵挂……
　　十日后。
　　五日前，到边境，便有狄族迎亲使者在候。迎亲使者为呼延，是狄颂的得力骨干，战场上也曾于言离卫远相匹敌。一次率军攻打，却中卫远计谋，战败，损失惨重。呼延这几日选人多的城，街走人群熙攘，不仅大声议论，言语难听，大声嘲笑，更甚者拿东西往车上砸。事态越演越烈，终于在一人将石头掷入车窗里，砸到卫远的额头，卫远一声不吭，血顺着伤口流下。还是珠钗落下的声音惊动了呼延，呼延才制止了人群，喜娘步入车里，慌张的拿手帕擦去那血。
　　喜娘堪堪擦掉了血迹，又止不住伤口，刚想张嘴喊人，却听卫远道。
　　“不必了，喊了也没人会应。”卫远淡淡道，“一会儿血便不流了。和亲仪表代表国家颜面，还劳你，在鬓边多留出些碎发，将伤挡上便完事。”
　　“这……”喜娘担忧。
　　“无妨，卫远安抚喜娘，“这样办就好。”
　　喜娘将卫远的发重挽，鬓边留出几缕碎发，不仅遮挡了伤，更显得卫远玲珑秀气。喜娘又稍打些脂粉遮了遮卫远略显苍白的脸色。刚忙完，车正巧停下，听见车外呼延的声音响起：“已到宫门了，下车。”
　　喜娘先撩开帘子，跳下，转身虚扶了卫远一把。呼延不屑地笑了一声，冷声道：“请吧，卫妃娘娘。”
　　卫远直接无视了呼延，看着眼前与太古城迥然不同风格的宫殿，却是同样威严冰冷，微微垂眸，眸中闪过一抹苦涩，终于，到了。再抬眸，眸中却一片淡然。
　　呼延刻意把步子放的很快，卫远长裙不便，但也竭力走的平稳，跟上呼延的步伐。终，在大殿外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