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98、“骨”与“肉”（十）

　　让杨逸霄没想到的是这个神秘的咸延国竟然是崇拜骨殖的国家，除了三头人制作的这种邪恶的罐子外，普通臣民也崇尚将人的遗体通过古老的方式做成骨殖瓶，何况这一路走来所见的各种图腾都有明显的骨骼意向，所以他们会供奉伏羲蛇骨也就不奇怪了。

　　三个人沿着壁画的指示终于找到了收藏骨殖的暗楼，门楼处印上了一轮巨大的红日，红日中有一些奇怪的暗纹，这幅图画他们在之前的壁画上见过，但不像是咸延国的图腾。

　　“这个三头人很有可能是中原人，咸延国崇拜骨殖，可他却崇拜太阳。”林锵摸了摸红日纹样试图开门却无果，“看来，要开这道门只能靠你了。”他转过头望着杨逸霄，眼神也变得深奥起来。

　　杨逸霄不明就里：“为什么？”

　　杨嗣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目光偏向一边。林锵只得很无奈地摊手：“因为你身上肯定染上了她的气息呀。”

　　杨逸霄：“……”公然开车这样好吗？

　　果然杨逸霄将手叠在门上默念开门的心决，沉重的大石门“咯吱”一声就开了，密室里一股闷久了的味道，尘封了数千年之久的黑罐子堆到密不透风，就这么安静地摆放着，一如货架上的油盐罐，如果不是见识过它的本领，杨逸霄也不敢相信一个罐子能有多危险。

　　食骨罐山后就是咸延人的宝库了，金银器早已在三头人倒台后就被搜刮干净，但如果说在这座王城内还有什么地方适合收藏神骨，那无疑就是这座外敌难入的暗库了。

　　“接下来？”杨嗣沅眼神示意林锵，而玫瑰哥早就掏出了准备好了神物——唐小满的一撮头毛。想要第一时间认出伏羲蛇骨，那搞到伏羲本人的身体发肤一定没错。

　　林锵扬起手中的碎发，短粗的发丝飘散到空中，只要待会儿头发丝都向一处飘，那么那里肯定就存放着他们要找的蛇骨。在外漂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家，连杨逸霄都忍不住被林锵的情绪带动起来。

　　可是头发丝却慢慢掉落在地上，直到最后一根落地，它们并没有聚集着飘向某处。

　　“肯定是我最近法力消耗过度，再来再来。”林锵打了个哈哈，捡起临近的几根重新扬到空中，同时手上加重了叠加的法术，可发丝依然晃晃悠悠地落地，没有任何改变。

　　“怎么可能？我们去把食骨罐打开，说不定在罐子里。”杨逸霄急了，他们费尽了千辛万苦，袁定函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不肯相信这里也没有蛇骨的下落。

　　“清醒一点，换做是你，会用灵骨去做食骨罐？”杨嗣沅抓住杨逸霄想要打开罐子的手说道。

　　从刚才开始他的表情就一直淡淡的，好像既不会喜悦也没有难过。杨逸霄甩开杨嗣沅的手，揪住对方的领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找不到小满的遗骨？你一直就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杨嗣沅的不冷不热激怒了他，回想起来，杨嗣沅确实没有对这一次寻找遗骨的事抱过什么希望。

　　可杨嗣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不想和他争辩也不打算解释，这一路上的艰辛让杨逸霄无法冷静，预备落在杨嗣沅脸上的拳头却被人捏住。

　　“够了，这里没有还可以找找别处，但是我们不能内讧。”林锵将两人拉开，杨逸霄的话也不轻不重地砸在了他心上。

　　林锵神色复杂地看了杨嗣沅一眼，对方却只是漫无目的地瞥着堆积成山的食骨罐，仿佛刚才杨逸霄的愤怒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你真的冷静过头了呢，林锵盯着杨嗣沅的背影，又瞧了瞧颓然的杨逸霄，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压不住了。

　　林锵到底是沉得住气的，等他们俩都冷静下来后三人不动声色再一次搜寻了王城各处，然而……奇迹没有降临。

　　“知道了。”成靖尧挂断视频，把这个遗憾的消息传达给了来接小满的邱丘。邱丘沉默片刻后问：“那他们人呢？”

　　“都在回来的路上。”

　　“人没事就好，”邱丘摸摸小满的头，又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他脖子上戴着的白玉哨子，“回家吧。”小满点点头，紧紧拉住了邱丘的手。

　　尽管伏羲蛇骨没有找到，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回来后杨逸霄和杨嗣沅也没有再提西行路上的不愉快，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只是成靖尧也不怎么再提要把小满接过去的话了。

　　“你到底是吃了人家多少东西？”邱丘捏着唐小满已经快要胖成一个正圆形的脸蛋直皱眉。

　　唐小满却满不在乎：“你是不知道我为了不让他们把我带走做出了多少努力，一天五顿饭我容易嘛！”邱丘想起前一天晚上陶芳菲喝醉了电话打到她这里大骂唐小满小祖宗不好伺候，极品珍珠鲍一顿要吃好几只，还要试试吉娜朵生蚝和锦绣大龙虾，又嫌惠灵顿牛排表皮的网格不够细，我可去你的吧别来了！听得邱丘哭笑不得。

　　“生蚝和鲍鱼没有，桂花鱼片你吃不吃呀？”聪叔笑眯眯地给小满搛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唐小满依然吃得满脸冒泡，邱臻扶额：“养猪也就这样了呗。”

　　这段时间邱丘他们常不在，仙寿昌的日常重任都交到了她和聪叔手上，可能是当了代理老板的缘故，吐槽的功力都见长了。

　　杨逸霄和杨嗣沅从回家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虽然邱臻对此旁敲侧击，但两人只是闭口不谈。

　　洗完澡邱丘用一条旧毛巾擦着头发，月色正好，杨逸霄靠过来从身后圈住了邱丘，眼看大佬没有揍他，明明小同学就胆子更大地把下巴搁到了她的头顶上。

　　邱丘身上的香味是纸扎铺里卖的那种线香，跟厕所里最常用的也是一挂，这个联想实在不太美妙，此刻杨逸霄已经感觉到了轻微的过电感，随之而来小肚子的酸胀提醒着他——尿意总是不经意之间就到来，但是为了不破坏这难得的美好气氛，他只能憋着。

　　果然厕所是不能随便提的，一提就像上厕所。杨逸霄胡思乱想，想要压过邱丘身上的香火味。

　　或者以后我可以送她一款香水，邱丘是什么味道呢，木质香？花果香？对了，是火焰松，邱丘的脊背总是挺得很直，杨逸霄不经意就想起了松树，如果说还有什么味道更切合怀中的女孩，那这种干净的木质香就是了。

　　“明天去逛街吧？”杨逸霄小心翼翼地提出，邱丘看起来心事重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取骨不顺利。

　　“哦，好啊。”她含混地答应着，但眉头仍是不能舒展。

　　杨逸霄看着怀中的女孩，“邱丘？”

　　“嗯？”邱丘抬头，湿漉漉的头顶蹭过杨逸霄的唇角。

　　“没什么，你明天想吃什么？”杨逸霄又把下巴靠得更近了一些，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点贪恋这一刻的宁静，也许日后，面对更加难测的天意，他们就很难再有这样安静又祥和的休息时间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逛街，杨逸霄原本是想好好犒劳一下邱丘的，结果喂饱了唐小满，他撑成一个圆滚滚的球，跟在两人后面慢悠悠地吸着奶茶。

　　“买衣服吗？”

　　“不用啊，还有挺多的。”

　　“那买包？”

　　“搞业务又用不上，算了呗。”

　　邱丘兴致缺缺，杨逸霄也跟着有点低落。“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讲过你以前的故事呢。”他努力找话题，终于想起来，邱丘活了这些年，总有点他不知道的小插曲。

　　可能是杨逸霄的话题一下子打开了邱丘的回忆，她的眼神终于变得不一样起来，渐渐有了笑意。“以前啊，让我想想。”邱丘抵住下巴沉思，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我以前可调皮捣蛋了，我爹妈心特别累。”

　　邱丘想起小时候蹲在扶桑木上，偷偷扯哥哥们的尾巴，每次都扯老七的，扯了就塞在老八的脚下，然后看老七老八掐架，她是家里的老幺，当然也是家中的团欺。

　　说到此处杨逸霄一想到邱丘的原身用嫩黄的喙啄人家的尾巴就笑出了声，完了还“栽赃”，不亏是他家大佬会干的事。

　　“那你不当三足金乌的时候呢？是会变身成人类吗？”杨逸霄又问，成靖尧一直以来都是以高端形象出现，那邱丘以前有没有做过人上人？还是说她一直以来都喜欢走群众路线。

　　这个问题让邱丘刚被点亮的眼神又暗了下来，她随意地看着地面，舒了口气：“嗯，我和成靖尧一样，也是做过王的人啊。”邱丘又想起了那个人对她说的话，“陛下，退位吧，你不适合坐这个位置。”那个人从前总是俯首跟在她身后，为她处理好各种政务，所以当他杀进王宫的时候，邱丘竟从没想过自己还会以那样的姿态和他见面。

　　那个时候，邱丘正吃着早饭，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就被带头杀进来的将领一手打翻了面前精致的粥碗。

　　神做久了，即便轮回身份也多是九五之尊或高门显贵。杨逸霄不知道邱丘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我总是习惯成为上位者，以前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家人只买一块饼，还要掰成几瓣分给孩子们吃。要是喜欢的话每个人买一块不就好了，掰得这样稀碎想必味道也损失了大半。”邱丘捋了捋头发，“太傅总是笑话我，王上你若哪天能明白这饼的滋味，自然就能理解百姓和天下的意义了。不过直到我退位都没吃过那个饼，外面的东西我不会碰，不精致，也怕人下毒。”

　　想起过往的日子邱丘很是唏嘘：“可后来呀，我竟然也成为了路边摊的常客，最潦倒的时候甚至连一碗小馄饨都吃不起，还是老板大方请我吃了顿饱饭，大冬天的晚上能有碗热汤喝我很感激他。”

　　原本沉浸在邱丘这个过往的故事中尚且有些不能自拔的杨逸霄偏头，却见着邱丘正把小满手中滴落的冰激凌渍往孩子帽兜上擦，一点点酝酿好的伤感顷刻间烟消云散：“原来你就是知音读者意林什么的上面写的那个吃人家一碗馄饨就感激涕零却不感谢家里人的女孩？”

　　邱丘：“……”我一个白眼翻死你！

　　邱丘佯怒，两人瞪着瞪着不知又戳到了哪根神经，一同笑了起来。天空一碧如洗，邱丘很想仰头大喊：饿多了自然就渴望饱的滋味，太傅，你说的饼的“味道”我现在是真的懂了，只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可能有的人，真的散落在人海中，就不会在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