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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迷踪1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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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进门处的一段藤本月季花廊,杨逸霄指着花园正中央一株黑色的兰花说道:“这就是我妈最宝贝的花,天海夜暝。”
邱丘凑近看了看这株据说稀有无极堪比真金的兰花,本以为这么贵重的“仙草”怎么也得是天女下凡一般的惊艳,谁知花瓣生长之随意简直每帧都是满满的趿拉着人字拖的老大爷逛街买菜即视感。
邱丘一阵恶寒,她打住莫名的思绪继续认真观摩“黄金”,五片花瓣并不是纯黑,不过紫红色过于粘稠已经近似黑色了。中间是一柱白绿色玉石质感的花蕊,怪不得叫夜暝。
“仙草”边上水泥色的石柱上端放着一只同色系的石盆,里面嵌着彩色的浮雕花朵和蝴蝶。邱丘看了两眼认真称赞到:“你们家这个洗脸池子真不错。”
杨逸霄挑眉,一副“你不懂”的调侃表情:“这不是洗脸台,这是小鸟盥洗池。”
“啥玩意儿?”
杨逸霄比划着解释说:“这个盆里装满水,再撒上花瓣,过一会儿就会有小鸟过来洗澡。”
邱丘捂住胸口努力克制住心绞痛发作。
“我去给你端果汁,你随便看。”杨逸霄示意邱丘自便,后者点点头:“鲜榨芒果汁谢谢,或者你们家有新鲜樱桃榨汁我也可以试试。”
杨小明同学背对着她撇嘴:“橙汁不谢!”
“切,小气。”她对着杨逸霄背影啐了一口,等对方的背影在楼梯下方消失不见,邱丘又回到兰花跟前,表情十分精彩:“没想到人类给你取的名字竟然这么中二……”说罢她摇摇头又打了个寒颤。
被吐槽的兰花依旧寂静无声,只是默默挺立在花园中央。
楼下的座钟响了六声,大约过了不到一刻钟大门“咔哒”一声打开,杨逸霄的爸爸回来了。
杨母赶紧迎了上去,接过丈夫解开的领带,杨逸霄也探出头:“爸你回来了啊。”说着他往外瞅了瞅,“咦,欧叔呢?”欧叔是杨海潮的司机,从杨逸霄出生后就在他们家工作。
“哦,你欧叔这两天有事,请假了。”杨爸爸喝了口水说。
“那你自己坐车回来的?”
“唔……”杨海潮支吾两声,又连喝了几口水糊弄过去了。
晚饭简单却不寒碜,都是杨逸霄爱吃的菜,邱丘胃口不太好很少动筷子,杨逸霄很关切地望着她,邱丘只是摇头,两个人不言不语就完成了交流,看得杨父杨母一愣一愣的。
饭后楚蓉把儿子拉到一边:“邱小姐不想吃饭,是不是我菜做得不好?”
“妈,你别理她,她说夏天正是减肥好时机。”杨逸霄安慰妈妈。
楚蓉犹豫了一阵,她看得出儿子和那个女孩关系不一般,现在姑娘又不想吃饭,难道说……“儿子,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要说出来,虽然可能会难办一点,但是爸爸妈妈绝对不会不认的。”杨母有点忧心,“邱小姐想吃什么都不要小气,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杨逸霄懵懂地点了点头,心想妈妈担心得也太多,不就少吃顿饭至于吗。等他想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后,忙不迭大叫:“妈,不是啊,我没有!!!!”可楚蓉早就走远,看样子她是去跟杨海潮商量了。
“先声明,我可不住你家。”邱丘突然冒出来,背着旅行包看样子要走。
“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杨逸霄不解,自己家怎么也不比酒店差,何况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花钱住外面严重不符合邱发财的人设。
“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住你家,这不合适吧。”邱丘嫌弃地说。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住离家不远的酒店去,父母也表示理解。“带邱小姐到处逛逛,一定要小心身子。”离开前楚蓉认真交代。
邱丘纳闷:“小心什么?”
“没、没什么……”在母亲没来得及说更多之前杨逸霄成功把邱丘推走了。
杨逸霄和邱丘离开后杨海潮与楚蓉收起笑容转身关门,夫妻俩沉默地对坐在沙发上。
“怎么办好呢?”
“瞒不住了……”
“咕…咕…”还没走多远杨逸霄肚子就饿了,“不应该啊。”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明明吃的饱饱的,怎么才一会儿就消化了,难道天热了自己更能吃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吃我们这里的特色菜,所以刚才在我家才不怎么吃饭的吧。”杨逸霄嬉皮笑脸地问邱丘,被对方白了一眼:“自己想吃赖我干嘛,摆驾啊!”
两人找到了一家本地很出名的饭店,风卷残云地把菜一扫而光,吓得服务员战战兢兢不敢靠近,以为遇到了哪里逃难而来的。
吃太饱的后果就是杨逸霄和邱丘只能瘫在长椅上休息,商业街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夏天的夜空干净明朗,街头萨克斯吹奏的老歌在微醺的气氛里美妙得恰好,杨逸霄就这样看着灯光,邱丘看着他。
“怎么,终于发现我好看了?”杨逸霄笑着偏头,邱丘撤回视线:“没。”低垂的眼眸中神色是难以解读的复杂。
杨逸霄起得很早,他催邱丘收拾妥当,想带着她快点回家,但不知为什么两个人还是拖拖拉拉到中午以后才出发。打开门杨母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就只是笑意盈盈。
杨逸霄:“妈?”
楚蓉:“嗯,怎么了儿子?”
“没、没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杨逸霄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直到邱丘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过去咬耳朵:“向你妈介绍一下我。”杨逸霄才如梦初醒:“妈,这是邱丘,你们……是不是见过?”
“哎呀,快请进外面热。”杨母立马让开身让二人进了门,随后又嗔道:“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
楚蓉热情地问:“邱小姐想喝点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柠檬茶,谢谢阿姨。”邱丘礼貌地欠身。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杨逸霄不明就里,“柠檬茶?原来你喜欢柠檬茶啊。”邱丘不置可否。很快楚蓉就端上了柠檬茶和纯净水,邱丘大大方方地坐下,杨逸霄有些困惑,左看看右看看又觉得家里没什么不对,也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
“晚上想吃点什么,爸爸会晚一点回来。”楚蓉柔声问儿子,说罢还伸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可杨逸霄眼皮一跳,这个对话,他听着有些耳熟。
“我们是今天刚回家的对吧?”杨逸霄向邱丘确认,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说:“带我到处转转吧。”杨逸霄依言带她参观了自家的豪宅,先是自己的房间,然后是书房,最后自然而然就是全家人引以为傲的空中花园了。
花房的门从里面锁住了,邱丘从头发里掏出了细铁丝蹲下来开锁,杨逸霄刚想笑,脑海中却有什么东西再次一跳,这个场景的既视感之强烈,仿佛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他猛地摇摇头想要甩掉这些模糊不清的片段,回过神时邱丘已经站了起来:“门开了。”
“哦,哦……”杨逸霄懵懵懂懂的,引着邱丘穿过一段花廊,前去观赏母亲最爱的兰花——天海夜暝。
楼顶小花园里生意盎然,各种植物都长势良好,只不过有些长得过于肥厚了,难道母亲最近不再勤于打理?
靠窗边一排全是盆栽观叶植物,母亲楚蓉还专门在这里摆放了一张长椅,既有赏花之乐又能悠闲小憩。以前杨逸霄每每被爸爸教训了就偷跑到这里来躲着,这里是他的小天地,谁也不能从他的王国里把他拿下,所以只要躲进了小花园,杨逸霄就会感到安全无比。
他可以在这里躲上一天,然后听着家里人在楼下“大呼小叫”地找他,而杨逸霄也只是偷偷地笑着不出声。
可是每到饭点母亲总是能准确出现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头,等他擦干净脸上的花泥和汗水,又高高兴兴地跟着母亲下楼。
此时父亲也已经不生气了,只是坐在桌前等着他,不管再忙一家人总是要一起吃晚饭,他们从不曾分开。
有什么东西沿着他的脸滑下,冰冰凉凉又痒痒的,杨逸霄摸了摸脸颊,指尖是湿湿的水痕,“……下雨了吗?”他抬头。
楼下传来座钟“?——?——”的声音,六点到了,杨逸霄脑中蹦出了一个数字。默数六声后座钟停止了报时。十来分钟之后,大门响起了开锁的声音,杨逸霄的父亲回来了。
“我们昨天也回来过对吗?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来,我记得很多事,那不是我的错觉对不对?”杨逸霄语带急切,而邱丘只是站在郁郁葱葱的花木之间,一滴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想起来了吗?”邱丘静静地看着他,“我们已经回来两个星期了,今天……是你第十五次回家。”
杨逸霄转身冲出花房,向楼下跑出,好像跑慢了就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脑子在疯狂地炸开,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跳下来的,当狂跳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腔,伴随着连滚带爬的身体一起跌跌撞撞冲到客厅时,父亲和母亲手牵着手站在了他的面前。
母亲姣好的面容上是数不清的或细碎或粗犷的伤,零星的玻璃渣嵌在肉里,头发粘着血干涸成一绺绺贴在头皮上;而父亲更甚,他面骨形状奇怪,眼球快要爆出眼眶。
两个人十指紧扣,只是身体有些许站不直,衣衫也是破破烂烂的,但看着杨逸霄的眼神却还是那么熟悉。
“儿子,快走吧。”
“走吧儿子,我们……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