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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兄弟(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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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去?”杨逸霄做好了准备。
“不行,他可能带了柴刀!”邱丘连忙拒绝。
刚才进门时她就注意到门边钉着几颗钉子,却没有挂东西,再看其他小屋同样的位置,有几户却挂了柴刀锄头等一类农具,所以她的猜测不无道理。
问题是厨房里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以躲藏,杨逸霄左右看了几圈,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米仓上。
两个人刚把最后一块木板填上,厨房的门就被人“啪”的一声推开了,现在很多农户家里已经不常见这种需要一块一块卸板的米仓了,得亏杨逸霄做公益时见过。
俩人挤在密闭又黑暗的米仓里,尽力压低了呼吸的声音,说实话得感谢这主人日子过得很不富裕,要是米仓里堆满了米,他们俩恐怕是躲不进来的。
邱丘贴着仓壁凝神听外面的动静,果然有金属在地上拖行的声音,这声音围着灶台转了一圈,又渐渐往别的房间去了。
杨逸霄压低嗓门长吁了一口气,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彼此,好在邱丘一直靠他很近。
他伸手想去拉对方,却无意中碰到一个毛乎乎的东西,那触感一闪而过,山洞中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再次袭来。
杨逸霄猝然回头,却因为黑暗中无法辨别方向而撞到了米仓的木板上,安静的厨房里“咚”的一声尤为清晰。
柴刀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呲”地离了地就没了声响,冷汗顺着杨逸霄的额头蔓延到了发梢,黑暗中邱丘按住了他,在他手背上划了几笔,那是一个“踹”字。
尽管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但两人依然能感觉到屋主人提着柴刀越来越近,就在杨逸霄咬着牙打算踢翻木板时,远处院墙外忽然传来禽鸟特有的嘶鸣和扑腾声,鸭子的叫声很激烈,连带着翅膀狂躁地扇个不停,貌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咬杀它们,靠近的脚步停了下来,又掉头迅速离去,确定屋主人已经走远之后,邱丘拉着杨逸霄从厨房后翻窗逃出了院子。
阴暗的屋子里,十一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下,胡文初不说话,只是看着其他人摔东西拍桌子。
“这两个人一定得除掉,他们会坏了我们的事!”老大沉着脸说道。
“杀了他们,就没人知道真相了。”老八很生气,他转过头来冷冰冰地寻求着别人的意见。
“对对对,杀了他们!然后再把他们推进山谷里,就像那个画画的一样!”其他人纷纷附和。既然当时那个画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就不能让他活下去,而现在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除掉这一男一女。
“那个男的住在山上,那里有东西守着我们上不去,但是那个女的她住在山下,就住在村南边左数第五间……哼哼哼哼。”阴冷的笑声在十一个人中间扩散开来。
夜里邱丘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很少睡得这么不踏实。
月光下一个脏兮兮的黑影静静地立在窗户边,一言不发看着玻璃那头沉睡的人,破旧的柴刀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红褐色暗光。
床上的人猛地惊醒,邱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顺着窗边的月光向外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舒了口气。
可邱丘不知道的是,如果现在起床查看,就会发现自己的窗户下面一双深深的脚印陷在泥地里,等到黎明时分家里的鸡鸭和狗狗会满院子的撒欢,她就很难再发现一地零碎的脚印中那双不寻常的胶鞋印,也想不到这双脚印的主人到底在她的床边站了多久。
杨逸霄接到老陈电话时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所以他决定下山去。
看着一溜烟儿跑得没影的师弟,艾一刀一边耸肩一边说:“师父,你说师弟到底是急着去录口供啊还是急着去见什么人啊?”
“嘘,看破不说破咯。”岳乘风和艾一刀相视一笑。
杨逸霄赶到山下派出所时邱丘已经等在这里了,老陈把他们叫进一个隔间,里面正坐着那个西装男子,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包扎好了,人看着也还清醒。
“这就是救了你的两位好市民。”老陈向西装男子介绍到。
西装男子鞠过躬后表示一定要备大礼好好感谢两人,被邱丘推了回来:“礼物就不用了,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啊恩公,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鑫,是专门进山来调查的。”何鑫慢慢说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
原来他就是胡文初兄弟十一人曾经干过活的那家矿业公司的调查员,当初矿上出了事故,十一个人或多或多少都受了些身体上或者心理上的伤,也不适合再继续从事下井工作,所以公司提出了补偿。
不过胡文初他们并没有一次性拿走所有的补偿金,也许是新闻看多了学精了,他们要求把赔偿款折算成保障金让矿业公司按月汇款,恰好那段时间严查安全规范生产,毕竟公司有错在先,又怕十一个人往上一闹会导致后续的安全开采手续办不下来,老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起初汇款一切都还正常,可差不多领了一年之后财务就发现每次汇完款他们总是隔好几个月才一起领取,认为这其中有些猫腻,就上报了主管。”何鑫如是说。几个月才取一次说明他们不缺钱,可不缺钱又怎么会要求每个月必须按时打钱一刻也不能晚呢,这确实说不通。
“可后来那十一个人打电话过来说他们也是要生存吃饭的,出去务工几个月才回家一次领补偿金也没什么,这事才不了了之。”之后汇款还是按月发放,这一次倒是月月都取了。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财务又发现他们是按照某种既定顺序来取的钱,她越想越不对,再一次上报给了公司,这才派了何鑫来调查这件事,这不人还没进村子就遇到了意外。
邱丘抱着手肘沉思:“所以你只是不小心掉到山下的?”
何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起来不怕恩公笑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掉下去的,我只是在爬山,然后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我一回头就掉下去了,后面就不太记得了……”
“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他说什么?”杨逸霄连忙又问。
“不记得了,也不像是说话,又有点像小宝宝的哭声。”何鑫拍了拍脑袋,从山上摔下来记忆力终究是有些受损,不过回头的刹那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还依然萦绕在心头。
告别了老陈和何鑫他们,杨逸霄问邱丘:“你为什么一直怀疑胡文初?”他不愿意在老陈面前讲是担心胡文初他们本来就为山民所不容,如果只是两个人凭空猜测那对十一人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因为他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身上的气很奇怪。”邱丘回想起脏兮兮的胡文初走过她面前,尽管被全身糟糕的气味笼罩,邱丘依然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是死气吗?”
“不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气,我没有见过,也许只是我的错觉。”说这个话的时候邱丘表情之冷冽,杨逸霄根本不觉得会是她看错而已。
两个人慢慢地往山上走着,“你说山下的十一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杨逸霄心中那种很不寻常的焦躁并没有散去,这种焦躁隐隐有转化为不安的意向。
邱丘只是摇头,他们除了把掌握的情况报告给老陈也干不了什么别的。转过山凹的时候那种没来由的心悸更加强烈,几乎是同时杨逸霄一声大吼,邱丘反应过来猛一侧身,柴刀贴着她的肩线砍到了山路上。
胡文初见一击不成立马拔出柴刀再次砍了过来,山路狭窄两边都是山林和斜坡,杨逸霄和邱丘几乎无处可躲。
胡文初堵在下山的路上,他狰狞地笑着却不说话,那一口牙结石挤压着牙齿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杨逸霄牵着邱丘缓步向山上退去,他们不敢把后背露给胡文初,否则那柄柴刀立即就能让他俩横尸当场。
得想个什么办法阻止他,杨逸霄脑子里飞快地搜索有什么法术可以挡住胡文初。
“定身咒”虽然从来没有用过,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杨逸霄瞄准时机掐诀念咒,空气中一些看不见的东西随之涌动起来。
顷刻间胡文初的脚步定格在踏下的瞬间,脸上还挂着丧心病狂的笑容,看不见的咒语缠住了他的动作,他就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立在了山路中间。
杨逸霄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两人跌坐在地上,邱丘拍着他的肩膀刚想夸他两句,无意中却瞥见举着柴刀的胡文初眼珠灵活一转,笑容更加阴毒。
“小心,他是装的!”邱丘狂喊,可是却来不及了,胡文初举起柴刀凌空砍下,斩断了空气中的咒语。
刚刚才给紧绷的肌肉松绑的杨逸霄躲避不及被划破了手臂,滚烫的血顺着前臂迅速涌了下来。
被血液刺激的胡文初更加癫狂,挥舞着柴刀把两人逼得毫无招架之力,邱丘也只能把手背在身后狼狈地躲避。
杨逸霄眼看着刀就要劈向邱丘的脖颈,他调转身来拦腰扑向了胡文初,同时邱丘抬起腿侧身一个飞踢踹掉了柴刀,三个人一起跌下了山坡。
昏昏沉沉的杨逸霄迷糊中被一个小个子卖力拖进了一片阴影里,等他“啪啪”两巴掌扇醒自己才发现他已经身处一个山洞之中,旁边一身狼狈的邱丘正在喘着粗气。
“那个胡文初是真的有毒,”杨逸霄吐了口牙齿磕破嘴唇的血沫,“我们才刚刚得知他打举报电话的秘密,他就来路上堵我们了。”杨逸霄闹不明白,胡文初要不就是千里眼顺风耳,要不就是从派出所就一直偷偷跟着他们,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来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