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34、妹妹（十四）

　　深吸一口气薛勇回忆起过去，那段日子和梦里的分毫不差，只不过有一处却记忆模糊，不知从哪一天起同学们都开始叫他彭济彬了，他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改的名字。总归新的名字也算是和过去挥别，彭济彬向往着全新的自己。

　　之后就如同有神保佑，彭济彬一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帝都的大学，那时候大学生还很值钱，再加上彭济彬能吃苦耐劳又善于与人沟通，很快就平步青云，一跃成为了人上人。

　　两人长途跋涉返回了B市，没有回“仙寿昌”而是直接去找了彭济彬，到他家的时候彭太太不在家，只有彭总一个人静默地坐在院子里喝着茶，邱丘和杨逸霄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优雅地往红茶里加牛奶。

　　一套流畅的动作赏心悦目，如果不是此刻坐在这里的人如此优美的姿态，光看彭济彬平时的样子他们都快要忘了彭总也是个中年美男子。只可惜这个人的气质太陌生了，陌生到杨逸霄甚至不觉得自己三天前还见过他。

　　彭济彬无视站在门口的两人，自顾自搅拌着加了奶的红茶，又拆开一袋精致的方糖放在罐子里，再用小银夹夹了一块沿着杯壁滑了进去，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做作的喝茶方式，但这让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彭济彬似乎完全不在意邱丘和杨逸霄在他的出生地查到了什么，也像是忘记了自己还被怨鬼缠身的事，闲适得就像普通的大户人家随意过一个惬意的下午那样。

　　“薛勇？”邱丘迟疑片刻，打破了沉默。

　　“你好，你竟然认识我？”彭济彬抬起头，温和地向邱丘和杨逸霄微笑，但那个笑容没什么温度。

　　邱丘没有猜错，这个人不是他们熟悉的彭总，而是最初拥有这个身体的人——薛灵的哥哥，薛勇。

　　而彭济彬之所以注射派泊噻嗪，与其说是治疗精神分裂，倒不如说因为还没有特效的治疗人格分裂的药，所以他不得不使用这种手段来限制副人格与主人格争夺身体控制权吧。

　　“把罐子放在彭济彬桌上的是你？”
　　“你猜？”

　　“给他换上薛灵一样的裙子的也是你？”
　　“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这么做？”杨逸霄有些不确定地问。薛勇“噗嗤”轻笑一声，只是摇摇头，端着他的红茶加牛奶，啜饮了一口。

　　“你这算是是在惩罚彭济彬？”薛勇的回答跟挤牙膏似的，邱丘听得肝疼。

　　“他不该受罚吗？”薛勇搅了搅杯子里的茶饮，打量着二人，仿佛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邱丘和杨逸霄还要问是件很稀奇的事。

　　“所以你早就知道挖出来的那具尸骨是薛灵的？”托着杯碟的儒雅男人一愣，遮掩了很久的平静突然被打破，薛勇陡然就恼怒起来，邱丘戳到了他的痛点，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扔了过来。

　　杨逸霄拽着邱丘的衣领往边上一甩躲过了飞来的鎏金茶具，薛勇却蓦地抽出了藏在桌底的餐刀，踹开小圆桌对准两人砍了过来。

　　发疯的人往往力大无穷，杨逸霄艰难地控制住薛勇抓住餐刀扎向他胸口的手，却踩到了撞到栏杆上又弹回来的茶壶，一下子跌到在地。

　　拼死掐住薛勇手腕的杨小明脸憋地通红，青筋直冒地侧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快想办法啊！”

　　邱丘还是小看了母胎solo单身19年的少年郎那惊人的臂力，被甩飞在地后她一个胖头鱼打挺扑腾起来，伸出胳膊夹着薛勇的脖子想把他别开。

　　起码这一刻邱丘宁可薛勇是厉鬼附身，对付恶鬼她下怎样的重手都行，可对付人就不得不收敛很多，万一一个不好可是要吃牢饭的。

　　薛勇狞笑着掉准刀尖反手扎往身后，邱丘避闪不及，被刀尖戳了个窟窿，登时血就顺着手臂滑下来了。

　　闻到了血气薛勇更兴奋了，再加上沾了血手臂滑溜溜的，邱丘很快就要别不住他的脖子了，可此时薛勇还踩住杨逸霄一只手把他摁在地上，一时间两人几乎都被他给制住，眼里流露出疯狂的薛勇凶相毕露，完全看不出之前被恶鬼缠身后精神不济成天里昏昏欲睡的蔫巴模样。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都得死！”薛勇咆哮着，抽出刀尖再次对准杨逸霄扎下去。

　　自从认识邱丘以后就再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的杨小明同学还在悲催地回忆着这是第几次被人摁在地上盘了的时候，就只听得“嘣”的一声钝响过后，薛勇应声倒地。

　　站在一旁还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没来得及取下的彭太太，张大嘴巴哆嗦地举着园艺花盆，和一脸“彭太太你真乃女中豪杰我要和你做朋友”的邱丘对视一眼后，惨叫了一声赶紧丢掉花盆，正好砸到了躺在地上的杨逸霄的额角。

　　“……”
　　“……”

　　两人合力把昏迷的杨逸霄和彭济彬搬进了屋内，邱丘先找了几件结实的T恤把彭济彬捆了起来，才找彭太太要了医药箱止血，她本以为这一次没什么恶鬼作祟按道理应该不会受伤的，没想到自己和杨小明同学还是不同程度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挂了彩。

　　悠悠转醒的杨逸霄扶着额猛甩了两下头来保持清醒，彭太太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彭济彬，眼神又变了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彭总有另一重人格？”彭太太和彭济彬朝夕相对，说她完全不知情肯定是不可能的。彭太太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经常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但是他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那你之前听说过薛勇或者薛灵这两个名字吗？”杨逸霄皱着眉，彭太太看看他，又赶紧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的人弄醒才行。邱丘示意彭太太去唤醒彭济彬，彭太太不忍心对自己的丈夫下重手，但看杨逸霄和邱丘又像两只狐獴一样瞧着她，彭太太也只能狠狠心挥起巴掌往彭济彬脸上招呼过去，结果手还没碰到彭济彬的脸，对方突然醒了过来。

　　彭济彬一睁眼把身边的彭太太吓了一跳，一看妻子要扇自己，他赶紧往后躲，脸上的迷茫之色简直突破天际，马上来了一波深入灵魂的哲学三问：“你干什么？我怎么被捆了？你们瞪我做什么？”醒来的不是薛勇，在场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邱丘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并没有立马就给彭济彬松绑，而且看这个架势这位倒霉的彭总多半是不知道自己还随身携带着这么个“兄弟”的。一时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气氛有点尴尬。

　　“彭总，我们搞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怪事了。”见邱丘不知道怎么开口，杨逸霄就替她向彭济彬说道，他想起了邱丘那天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了彭济彬太多的秘密。

　　“不过……”杨逸霄斜眼看了彭太太一眼。

　　虽然刚刚误伤了杨逸霄她心有愧疚，但是被对方这么一瞪彭太太还是有点不舒服，“他是我先生，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她不满地嘟囔，看得出来彭太太以前也是家里骄纵惯了的，并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劝退。

　　彭济彬的神色有些动摇，但看妻子那气鼓鼓的样子知道没办法瞒着她，也只能默默点头：“你说。”

　　杨逸霄正要开口，却被一直沉默地邱丘拦了下来，她扯了扯杨逸霄的衣角：“还是我来说吧。”杨逸霄目光一沉看了她一眼，反手拽住了她的指尖。

　　明知道这件事经谁的口说出来彭总就会恨谁，但邱丘不带怕的，自己从来就不是社会中的主流群体，可明明不一样。

　　杨逸霄松开邱丘，理解了邱丘的意思并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大声叫我。”说着他走到院子里，顺手关上了门。

　　“他也没查到什么，”邱丘掩饰性地干咳两声，“他就是一小跑腿的。”她看着神情复杂的夫妻二人，说：“既然两位打算共同面对，那不妨先听我讲个故事。”

　　邱丘把她所知道的信息捋顺后一一说给了彭济彬和彭太太听，在说到薛灵的事情时，她顿了顿，掏出了那张照片递给了对面两人。

　　“这张照片眼熟吗？”指间微微颤抖的彭济彬接过照片，看见父母熟悉的笑脸，一股温热的湿意从眼眶里涌出，有多久没再过他们的样子了呢，自从父母过世以后他再也没有翻看过家庭相册，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母亲精神正好。

　　彭济彬回忆着和父母的点滴过往，很快他就发现了照片上那个站在栏杆边的小女孩，那身打扮和自己之前中邪了以后一模一样。

　　“实际上你没有中邪，虽然这么说你肯定不愿意相信，不过彭总，你为什么不去查查自己户口簿上的曾用名呢？”

　　彭济彬神经质地摇着头：“不可能，你说她是我妹妹？那我妹妹为什么要害我？”他突然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两圈又坐下，“我妹妹怎么会害我？她走丢了又不是我把她弄丢的，她为什么要害我？”彭济彬越说越怫郁，语气渐渐带着隐隐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