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30、妹妹（十）

　　两人返回B市的时候差不多到了半夜，深秋时节夜里已经很冷了，在找到照片之后他们又搜了一遍，再没发现有用的线索杨逸霄和邱丘只得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彭济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们杨逸霄不得而知，但至少他隐瞒了一件事，陈朝清当时留下的地址就是彭济彬自己的家，所以如果彭济彬够聪明，当刘秘书念到这个地址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可是彭济彬什么都没说。

　　不管是出于对自己身份的维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很显然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和C城的联系。失踪的罐子，不存在的工人，穿黄裙子的小女孩，三件事零零散散，到现在也没有一根线能把他们全穿起来。

　　凌晨四点两个人尴尬地站在仙寿昌纸扎铺门口，邱丘掏了半天钥匙，悲剧的发现钥匙留在了换下来的那件外套里。

　　锣鼓街作为贫民区，也没什么像样的宾馆。现在叫门势必会把整屋子人都吵醒，说不定还会波及到旁边的住户。

　　聪叔每天五点就要起床去菜场买菜，纸扎铺里所有人的口粮都靠他准备，为了让老人家多睡一会儿邱丘和杨逸霄一合计，决定留在门口等到天亮。

　　杨逸霄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垫在地上供两人休息，夜晚的寒露带着凉意渐渐浸湿了衣服，邱丘缩成一小团靠在角落里，杨逸霄脱下冲锋衣外衫给她披上，邱丘也没客气，把宽大的衣服裹紧了抱着腿蜷缩起来。

　　夜晚的星空还挺明亮，四周安静异常，隔着墙还能听到人咳嗽的声音，只过了两秒又没了动静。

　　“你为什么要学法术呢？”漫漫长夜总得找点什么话题，杨逸霄率先打破沉默。

　　“因为家族都是干这个的。”邱丘搓搓鼻子，哈口气回答道。

　　“邱臻也是？”杨逸霄其实看得出小姑姑不会是普通人，不过他并没有想到邱家竟然是修习世家。

　　“阿臻的话，其实是这一辈家里选出来的接班人，所以他们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然后才出来历练。”

　　“那你呢？”

　　“我吗？我读完小学就出来混了，我们这种江湖术士用不着很高的学历，识字就行。” 邱丘声音不悲不喜，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说着。

　　“那你，不会怨恨家里吗？”从日常的接触中杨逸霄猜到邱丘可能很早就出来社会上闯荡了，但也没料到她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

　　“有什么好恨的？就因为没选你接班？阿臻确实算是她那一辈里出类拔萃的了，选她才对。”邱丘笑了，对于这个问题她一向很豁达。

　　邱臻虽然不常显露她的本事，但在修炼的天赋上她确实甩其他人几条街。

　　看着邱丘温和的笑容，杨逸霄突然觉得她跟平时那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逗逼不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同，但这样的邱丘他也觉得挺好。

　　“那你呢？事情解决了就回学校去吗？”杨逸霄问完，该轮到邱丘发问了。

　　看着邱丘真诚的眼睛，杨逸霄没办法欺骗她。

　　“我退学了。”杨逸霄诚实地告诉了她。

　　“啊？”缩在角落抖得正欢的邱丘惊讶地转头，她没想到杨逸霄竟然做出这样的“壮举”。

　　说起来还有点可惜，邱丘他们这样的江湖术士多半都是很早就出师在世间历练，学历仅限于会识字算数，杨逸霄能读到这样的大学却因为这种事退了学不可谓不遗憾，不过小明同学下一句话就把她认真生出来的惋惜打回了原形。

　　“大不了解决完事情以后再出国留学，反正读书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杨逸霄乐观地想。

　　邱丘：“……”是时间的问题吗？是钱啊！钱！

　　杨逸霄笑着伸出手抹平了邱丘快纠结成“井”字的眉心，“别愁眉苦脸的，要不干脆你教我法术吧，说不定以后我学业无成却成为了一个厉害的术士。”

　　邱丘用手捂着刚才杨逸霄碰触的脑门心，“你真想学？”

　　“怎么，我不能学吗？”

　　“那倒不是，不过就以你这个年龄和资质，估摸着学个三五十年差不多能达到一般水平。”邱丘口是心非地揶揄着，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以杨逸霄的聪明程度用不了十年就能比一般术士强得多。

　　等到聪叔把门打开的时候，只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冻得嘴唇发紫。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门啊？”聪叔急忙把两人往屋里拉。

　　“刚刚才到，正好你就开门了。”杨逸霄抢着说。

　　进屋后两人洗了个澡，各自回房休息，杨逸霄入睡前听到聪叔发动电动小三轮的“突突”声，脑海里忽然蹦出一点想法，这就是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要过的生活了，而这些市井中的普通人，将会成为他新的同伴。

　　站在办公室薛勇回忆着自己的梦境，梦里的故事仿佛发生在昨天。

　　他梦到天色已晚，风尘仆仆的父母下班回来，薛勇站在楼梯口接他们。到家母亲放下了袋子，奇怪到：“小勇，妹妹呢？”平时下班薛灵早就像一只小百灵一样叽叽喳喳围着父母转悠了，薛勇这才想起来妹妹还在床上睡觉，她今天睡得似乎格外久。

　　可是等他去房里想叫醒妹妹的时候，却发现床上早就没有人了。

　　薛勇吓坏了，父母也急坏了，一家人开始在住的筒子楼周边四处寻找，听说灵灵不见了邻居们也都出来帮忙找，可是从街头找到结尾，小县城没有多大，一晚上过去一无所获。

　　薛勇的爸爸去派出所报了案，妈妈却全身脱力一下子就昏倒在了地上，年幼的薛勇心急如焚，扑倒母亲身上大喊，可母亲只是紧锁着眉头醒不过来。

　　“小勇，妹妹到底去了哪里？”爸爸握住薛勇的双肩，急迫地问。

　　“我、我不知道。”薛勇迷茫地摇着头，父亲却十分急躁地摇晃着他，强迫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薛勇很委屈，从小他就是父母心中的好孩子，邻居眼里的好榜样，有了妹妹薛灵他更是挑起了照顾妹妹的重担，从来都是有什么好的都先让给妹妹，可以说除了上学，薛勇的生活都是围绕着薛灵转的。

　　“哎呀，老薛你不要急，吓坏了孩子。今天不是老谭搬家嘛，小勇去看看热闹怎么了，兴许是灵灵睡醒了想找哥哥，又自己出去玩了呢？”邻居扯着劝，薛勇眼泪涟涟，迷蒙中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来家里喝水的工人，那人在远处对他露出那个难以言说的笑容，以及那只变重的箱子……

　　薛勇的瞳孔瞬间放大，父亲看见薛勇一凛，以为他想起什么，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问：“想起来了？啊？”薛勇看着父亲快要喷出火的目光，心里一阵悲凉，如果是自己丢了父母会不会也这么着急呢？

　　怯懦的薛勇避开父亲的直视摇摇头：“没、没什么，爸你抓疼我了。”薛勇的父亲闻声颓然松开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脸上都是满满的心灰意冷。

　　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薛勇也越来越难以分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他要做的事迫在眉睫，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杨逸霄醒来的时候杨嗣沅已经回来了，邱丘正坐在桌前和他说话。两人商量着要再去彭济彬的公司一趟。

　　“醒了啊，聪叔给你留了饭。”看见杨逸霄下楼来，邱丘对他说。杨逸霄发现杨嗣沅的行李都还放在身边的凳子上，因为杨逸霄先前在睡觉，他从回来以后还没有进过房间。

　　“嗯，就这样吧。”看到杨逸霄过来，杨嗣沅明显不欲多谈，拎着行李包回了房间。

　　聪叔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了他们谈到要一起行动，奇道：“什么事还得出动你们俩啊？”杨嗣沅摇摇头表情还是淡淡的，仿佛要跟着邱丘涉险他也没有什么触动一般。

　　被杨嗣沅无视的杨小明有点不舒服，他偷偷挪到邱臻身边：“这个杨嗣沅也很厉害吗？”

　　“我跟你一起来的呀，我哪儿知道！听说他也是个有功夫的，但是我看着也就那样儿吧。”听他口气有点发酸，邱臻压低声音故意说得很不屑。

　　“怎么不问我呀？”突然一个女声在两人身后炸起，杨逸霄和邱臻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回头，陈语橙笑眯眯地站在两人身后，一副快来问我我什么都知道快要忍不住自己八卦之心的神棍式微笑表情，在她美丽又生动的脸上竟然也不违和。

　　这边动静太大惹得那边在讲话的几个人也回头来看，杨逸霄和邱臻两人面面相觑，干瞪了会儿眼睛灰溜溜地跑了。

　　邱丘和杨嗣沅行动力很强，说走就走，临走前特意交代杨逸霄一定要跟着邱臻，不要到处乱跑，不然到时候被鬼诓走了她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

　　杨逸霄看了看邱丘身边的杨嗣沅，又看了看邱丘，欲言又止，最后被等得不耐烦的杨嗣沅瞪了一眼，他才摆摆手说没事了，然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到两人走后杨逸霄不说话闷闷地一头坐在货架前整理线香，“怎么啦？”陈语橙看着有点低气压的小明同学，关心地问道。

　　“我是不是总是在拖后腿？”实际上他对于邱丘和杨嗣沅的关系没什么想深究的，也默认了邱丘有时候会鄙视他，当然他也经常鄙视回去。可是邱丘今天选择和杨嗣沅一起去而没有带他，他总是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谁也不是天生的高人，一开始不都是平凡的嘛。而且，就算你真的拖了后腿，阿丘也不会嫌弃你的，放心吧！”陈语橙劝解着他。

　　实际上杨逸霄算是这几年和邱丘合作的客户里非常好相处的了，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十九年人生观世界观被颠覆的现实，并且做出了找专业人士解决的正确选择而不是反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邱丘之前遇到过多次不信邪非要自己解决的人，有些甚至使用的是从网上看的各种不靠谱的方法，结果害人害己，像杨逸霄这种不找死又配合的人，邱丘恨不得多来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