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们的后现代生活》苯是铜根砷

22、妹妹（二）

　　夜，悠长又隐秘，噩梦侵袭了薛勇的脑海。

　　梦里天上的太阳圆圆红红的，过了暑假薛勇就是四年级的学生了，假期里天气炎热得连空气都像糖浆般的粘稠质感。楼上住了好多年的张叔叔家因为工作的原因要搬走了，据说是搬到遥远的首都去。

　　薛勇没有去过首都，但课本上描绘的繁华和热闹让他很向往，只不过父母都在这个小城市工作生活养家糊口，所以薛勇对于首都的美好愿景只能暂且搁一搁了。

　　对于能搬去首都生活的张叔叔家，年仅八岁的薛勇是无比羡慕的，他看着一车一车的家具、锅碗瓢盆、衣服鞋子甚至连旧报纸张叔叔都带上了，他不能想象在首都的张叔叔的家会是什么样的。

　　当薛勇想再往前一步探查时突然一个身影窜出，他猛地惊醒。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反反复复，最近他经常梦到。

　　醒来的时候妻子还在熟睡中，望着空旷的卧室薛勇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他下定了决心要去做某件事，而当他做出这个决定后噩梦如影随行。

　　第二天邱丘和杨逸霄起了个大早，可到地产公司时情况却完全变了个样，昨天还温柔可人的秘书姐姐却突然告知杨逸霄他们老板已经不需要帮助了。

　　面面相觑的邱丘和杨逸霄没有说话，刘秘书拿出两个红包递给二人：“对于让你们白跑一趟我们彭总表示十分的抱歉，这是彭总的一点小小心意，请笑纳。”杨逸霄没接，连邱丘都没看红包一眼。

　　“所以彭总的问题是解决了，还是说他找别人了？”邱丘直白地问刘秘书。秘书姐姐笑而不答，又将红包推给了他们几次，但看两人都没有接的打算，也不再继续，只是客气地讲着一些抱歉的说辞。

　　邱丘和杨逸霄离开地产公司的时候外面正是艳阳高照，邱丘回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写字楼，却只看见淡淡的黑气萦绕在楼间，连正午的日光都无法驱散。

　　“经常遇到这种事？”杨逸霄问，实际上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邱丘被截胡。

　　“唔。”邱丘没有明确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很快两人就发现到底是谁搅和进了这件事里，就在他们离开大楼两分钟后，一辆奔驰E200L停在了大楼前的空车位上，车上下来了两个黑衣人，保安立马把人请了进去，等两人走进大楼，透过玻璃杨逸霄分明看到刚才还在赶他们走的刘秘书快步迎了上来，把两个黑衣人请进了电梯。

　　这两个黑衣人穿着中式的对襟长绸褂子，这身打扮杨逸霄可太眼熟了。

　　“又是他们？”杨逸霄面色有些发寒。

　　“走，回去，这个业务不接了。”邱丘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没有接到业务的邱大佬并不气馁，相反，她几乎是整天不见踪影，忙得跟陀螺似的压根儿没工夫管杨逸霄。好在小明明自己心里素质也过硬，通过自我调节在纸扎铺里一个人玩儿得也挺好。

　　这天聪叔出去卖菜了，邱臻说她一个年轻貌美的青春美少女怎么能天天呆在纸扎铺里虚度光阴，所以吃完早饭就不见了踪影，杨嗣沅依旧是神出鬼没，所以送小满去上学后整个铺子里就只剩杨逸霄和陈语橙两个人了。

　　语橙依旧是安静坐做在门口守着店铺，杨逸霄无所事事开始用目光盘点起店里的货物来。

　　进门挂着的全是各种材质的社旗和扎花，看上去都是传统老工艺。门边柜子上放的都是些白的黄的纸钱和锡纸元宝，里面一层的货架就有意思多了。纸扎某Phone、某能6D、麦克Book，一台带着两张游戏卡的斯witch，甚至还有等身二次元手办，看得杨逸霄一脸错愕直想点赞。

　　“没办法啦，现代人对于这些电子产品的需求太高了，就算是纸扎也要与时俱进嘛。”陈语橙在背后解释到。

　　“哦。”杨逸霄继续查看，之前虽然他每天都在铺子里进进出出，但是从没有认真看过这些东西，毕竟是年轻男孩，好奇心正是旺盛的时候。里面堆的就是些别墅、平房和纸马纸牛了，不过扎得也挺精致的。

　　“怎么没看见纸人？”杨逸霄问，但是没人应声。

　　“语橙？”他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去哪儿了？”杨逸霄犯嘀咕，刚刚还在的，转眼就没人了。

　　不知不觉早上天气还不错的，这会儿也阴下来了，黑云把太阳一遮就堪堪要压了下来，看样子像是会下雨。一想到发财姐姐那副看到产业泡了水以后如丧考妣的嘴脸，杨逸霄还是勉为其难把东西都搬了进来，在碰到扎花时，杨逸霄明显感到一阵阴冷之气从指间穿过。

　　“应该是错觉吧。”杨逸霄顿了一下，又继续去把挂在门上的社旗取下来，等他搬完所有的东西时，天完全黑了。杨逸霄打开灯，一回头纸人全出现在店铺的最里面。

　　“原来是放在这里的。”他挠挠头，仔细地看了看纸人，红男绿女，扎的惟妙惟肖，只是他们都没有眼睛。

　　杨逸霄突然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邱丘就告诫过他不要给纸人点眼睛，不过她也没说为什么，好在在这些事上他还算听话，又善用搜索，所以坚决不作死。

　　眼看也没什么好继续盘点的了，除了香烛就只有一些纸扎的衣服、食物和小道具了，杨逸霄转身，却在侧目的瞬间瞟到一个纸人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极快，但杨逸霄还是一震。他僵硬地转过头来，纸人依然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眶下白纸的底色有些发青，却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眼睛花了吗？”这些纸人连眼睛都没有，怎么可能“看”他呢。

　　“别自己吓自己。”他摸摸胸，长长舒了口气。正要离开，杨逸霄发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腿，低头一看，发现一个纸人的脚尖勾住自己的裤脚。

　　杨逸霄试图抽出自己的脚，但不知道纸人到底怎么缠进去的，轻轻甩还甩不掉，一用力又怕把纸人弄破，弄破了不仅得被邱丘骂还要赔钱，他只能蹲下来解开裤脚。

　　低头的刹那，几双黑布鞋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是纸做的鞋。杨逸霄猛然抬头，纸人依然在原地，他们没有瞳孔的眼睛目光散漫地看向四周，殷红的嘴唇挂着统一的笑容。

　　杨小明同学吞了吞口水，也顾不得脚边的纸人了，只是慢慢后退，刚退两步却觉得背后有一股冷风吹向他的脖子，一回头，陈语橙站在他身后。

　　“语橙！”就像是解放区的老百姓见到了人民军队，杨逸霄简直要喜极而泣。

　　可是眼前的陈语橙面色苍白，神情僵硬，明明室内开了灯，漂亮的黑色的瞳仁里却没有光。她直勾勾地盯着杨逸霄：“明明，你是不是忘了阿丘跟你说过，没问过的东西不要碰？”

　　“我、我没有啊？”杨逸霄一头雾水，却突然想起来因为怕下雨收回来的纸花和社旗，“啊？！”看到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了，面无表情的陈语橙步步逼近，杨逸霄只能慢慢后退，直至退到纸人跟前，他无路可退了。

　　突然杨逸霄听到了耳边响起了女子的一声轻笑，那声音就像是电视剧里秦楼楚馆的女子会发出来的那种低沉又妩媚的调调，只不过更加阴冷没有温度。

　　陈语橙抬起一只手伸向杨逸霄，杨逸霄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四周都是纸人他避无可避。

　　背上好像被人抓住了，腰上似乎也有两只手，杨逸霄眼睁睁地看着苍白纤细的手带着些锐利的意味屈指伸向自己的咽喉……然后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顷刻间身上所有被拉扯的感觉全都消失了，杨逸霄低头，纸人的脚已经滑出了他的裤腿，他们还是直挺挺地排排靠在墙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要是问问我，我不就会告诉你怎么收拾了吗？你看你收的，社旗都折了印儿了。”陈语橙温柔地笑着对他说。杨逸霄这才注意到因为当时收得急，他把社旗一把抱了进来，好几柄都挤在了一起，堪堪有压变形的趋势。

　　“啊……”杨逸霄又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好社旗和扎花，陈语橙在旁边帮忙整理。

　　“语橙，刚刚是？”杨逸霄心有余悸地不断回头望向纸人，陈语橙只是温柔地笑笑。

　　“嘘。”美丽的女孩子把食指抵到唇边，“明明，不要怕。”说着她弯月一样的眼睛眨了眨，一记wink正中红心。

　　刚才的事情仿佛过眼云烟，在陈语橙的帮助下杨逸霄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并在邱丘回来后的疑惑眼神和盘问中顺利糊弄了过去，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两人偷偷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一天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杨逸霄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个日日夜夜要在这里度过，不过，好在他们人都还不错，想来以后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的吧，嗯，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