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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月帘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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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是山神发怒了吧……”顺风听得张大了嘴巴,为掩失态连忙双手并用捂住了嘴。
堂外骇倒在地的老人们被扶起来,一人又噗通一下跪下:“是啊!野猪山山神可灵了,定是他看不过眼灭了那帮土匪。”
哭嚎的土匪先是得意地苦笑了下,又仰头仿佛在回忆:“我们就长在黑猪寨里,那天我们也是去县城花钱买东西,结果回去的时候,我们的寨子、我们的寨子就……还有爹、娘、小弟……统统都死了!”
“如今!黑猪寨早已只剩我们三人!最终还是被你们抓住了。”
他身旁的两个土匪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和他依偎在一起。
“活该!谁叫你们做土匪!”
“活该!”
“呸!哭什么哭!你们又杀了多少人!”
堂外的百姓瞬间群情激愤,还有要冲进堂内打人的,衙役压力剧增,全都围去拦住冲动的百姓了。
知县一拍惊堂木:“肃静!”官威平息了骤起的波澜。
“如今还了这几人清白,你们还有抓贼之功,来人,赏银10两!下堂!”
衙役驱散了门口的百姓,关闭了衙门。
知县并没有离开,他肃容道:“看这三人的武器多年还锋利,可想而知黑猪寨中尚有许多这种伤人兵器,留在黑猪寨后患无穷,我们要商议一个对策,把黑猪寨的遗祸解决。来人,把这三个土匪下牢,好好看守!”
衙役们再不复前头的温柔,推搡着三人,三人一会撞墙一会跌在地上,苦不堪言。
“至于你们——”知县看向黎至棱三主仆。
顺风拿着刚得的10两银子开心得嘴角直翘,月帘拍拍他肩膀,他侧目,抱住银子喊道:“干嘛!”
知县嘴角一抖,懒得多在意这小厮在衙门的无状,直问黎至棱:“不知少年英豪出身何处?怎么来我们这旮旯山县?”
“你们这确实是够偏的,”知县只是客气客气,黎至棱就毫不客气得应了,“在山脚都找不着一个猎户带路。我小门小户,京城来的,实不相瞒,我们有事要往北边去,赶时间要翻过野猪山。”
知县眼眸一眯,京城来的?去北边?赶时间?一阵瞳孔地震后,他把手收进袖子狠狠握住,忍住让他震惊的猜测,语气还是有些许颤抖:“原来——如此——”再也不敢多问。
底下月帘低头看顺风:“记得,银子有我一份。”
顺风嫌弃地瞥她一眼:“知道!跟着少爷,这么财迷干嘛?跟着少爷绝对不会缺钱的!”
说完他又低头嘀嘀咕咕长吁短叹:“一个女孩子,长那么高干嘛!唉……我什么时候能再长高些啊,不需要少爷那么高,至少要比月帘这丫头高吧……”
黎至棱问道:“不知野猪山可有熟悉山路的猎户或附近村民?我们想雇个向导。”
“这、这……”知县支吾,他是一县之主,管的是大事,哪里知道这些,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左右。
典史乐于为知县分忧解难,再次抱拳站了起来:“野猪山山势险峻、树林密布,还有些路段有着致命的瘴气,没有陈年经验的猎户,普通人根本不敢上山,我倒是凑巧,刚好知道一户人家。”
“谁?”知县也起了好奇心。
典史微微一笑:“是户边疆逃难来的人家,妻子不良于行、容貌有异,丈夫英武不凡,却多年不离不弃,两夫妻在野猪山扎根,男打猎女织布,也是夫妻同心、共挽鹿车。”
“怎么找他们呢?”
“他们住在山腰靠下的位置,房前屋后种植了许多百合花,如今六月刚过大暑,那白色的花苞应当也非常显眼。”
三人架着马车回到野猪山山脚的路上,俨然有了名人出街的派头,临街的窗户有小姑娘大婶子探头看,路两旁还有人看着看着跌倒了。
小商贩更是挑着担子,没余力的就隔着窗侧竹帘喊:“抓贼小英雄,我的杨梅今晨摘的,个子大红得发黑甜得你腻,来几个吧,老汉今天高兴,送你半筐啊!”
有余力的就掀了竹帘往里丢:“别听那老头胡沁,杨梅能甜得过珍果枇杷?又甜又解渴,吃一个赶半天路都不渴了!半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小气的!这桶都给你们!”
这胡子拉碴的大叔身高傲人力气也大,轻轻松松挤开顺风,把一大木桶的枇杷直接塞进了马车,马车本来不小,这么一塞,瞬间变得拥挤。
“不用了……”黎至棱好洁,不想挨着木桶,一手固定住乱动的木桶,躬身去喊时,那大叔已经跑没影了。
这一塞,似乎打开了县城里小商贩们豪迈的开关,紧接着,一个大娘乐呵呵地从窗子丢了一缸酱,几个携手相伴的小姑娘丢进来:荷花、木槿、牵牛……
眼见着还有卖纸钱线香的挤过来,黎至棱再顾不上自己的衣服,掀开竹帘,抢过来马鞭,把顺风丢进去,自己挥鞭,加快了马的速度,才终于摆脱了人群。
月帘看着狼狈的二人,自己也被迫抱着一罐透着香味的酱,心中却不觉得烦恼,只觉得有些好玩,她掀开窗边竹帘往后看,县城的人渐渐远去了,热闹也渐渐远去了。
衙门。
典史和知县留在堂上,典史道:“大人,我方才听衙役说,这几人可能是御史手下的,莫非最近又要大起波澜?”
知县深沉得摇摇头,伸手用力地捏住典史瘦削的肩:“你得多吃点肉了,太瘦了也,不知道还以为衙门虐待你呢……咳咳,你啊,还是想得太简单,他们啊,据我猜测,可是大有来头。”
“京城来的,这样年轻又有气派,一人制服三个持刀山贼,保护了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厮和丫鬟,还毫发无损,实属武艺超群,他身上的佩玉和宝剑皆非凡品,对我们只有尊敬却无畏惧,说话也毫无委婉、直抒胸臆,你能想到什么?”
典史眼微微瞪大:“京中的羽林卫……”
“对!”知县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光,“再想想,他说要往北边去,我们县往北是哪?刚好是当今……贵妃母族陈家世代经营的歧州啊!”
典史有了一种陋室商谈天下大事的恍惚感,有种见证历史的宿命感,他声音微微颤抖:“皇上,终于要对陈家下手了吗?还赶时间,难道就在近日!”
知县叹道:“天下,苦歧州陈家久矣。”
野猪山山脚。
“嗯,嗯,好吃!”顺风捧着杨梅递给黎至棱献宝,他可真是挚爱杨梅啊,老伯腿脚不好,他还体贴得偷偷拉马绳放缓速度,用身边布兜装了好些杨梅,嗯,感谢三个山贼。
黎至棱拿了一个,牙刚咬下去,脸颊就抽搐了一下,呲牙咧嘴得吃下去:“顺风,你该叫拈酸爱醋!这么酸也吃得下去?”
他看看啃着枇杷的月帘,问道:“枇杷如何?”
月帘摇摇头:“不酸,甜度尚可。”
她眼睛一动,从桶中挑出一个:“这个很甜。”
黎至棱撕开枇杷的皮:“你怎么确定?”
啃了一口,他眼睛一亮:“不错!你是怎么挑的?”
月帘心想:主要看感觉?自己啥都忘了,完全跟着直觉选的,不过仔细看看,似乎也有规律……
她拿起一个,指给黎至棱看:“果皮越金黄、果肉越饱满、个头越大、底部的五角星越明显,就越甜。”
“原来如此。”黎至棱吃完手上的,低头往桶里扒拉,捡起一个啃了一口,表情骤然变了,他摇摇头:“还是你帮我选吧。”
月帘低头迅速瞥了几眼,挑出了十几个堆在了小桌子的碟子里。
黎至棱捡起一个,啃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补充了体力,三人寻找起了百合花多的地方,这回倒是顺利,因为那望着真是有些显眼,以至于等他们到了花海边了,木屋还掩映在其中、影影绰绰的。
“哇!好漂亮啊!”顺风跑过去,在花海里绕着跑了一个圈,他弯腰去嗅百合花的香气,突然嗅到一点腥气,他以为自己闻错了,伸手指去触碰百合花微微绽开的花瓣,手指拿回来时染了一抹殷红,“血?!”
月帘鼻子轻皱,一直老神在在的表情变了,她扒拉开顺风,扒拉开茂密的百合花丛,拨开的空隙里,一只枯瘦的手映入眼帘。
月帘顺着手望过去,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孔让她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个被严重毁容的女人,脸上刀疤纵横,像一条条蜈蚣挤在一起在她的脸上休息。
她躺在地上,双手到手肘一片血肉模糊,身后是拖行的血痕,似乎能够想象她怎么从木屋爬到了这里,又怎么再也没有力气,只能停在这里无力地喘息的画面。
与之相对的是她细腻白皙的脖颈,简直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更强烈的对比,更强烈的冲击。
只可惜脖子也并不完美,后脖颈处有一块略显平整的血红色,乍一看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皮。
她做出了瞪大眼睛的表情,但是因为疤痕,只能做到露出更多一点点的黑瞳仁,她喊道:“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相公!”
黎至棱上前一步:“你相公怎么了?”
顺风躲在后面捂着嘴巴,他害怕自己尖叫出来,那应该会让这女人很难堪吧。
月帘上前一步,把住女人的肩和腿弯,把她抱了起来,她在腿弯的手感受了一下,跟正常人的腿差不多,只是……膝盖骨被挖走了。
这女人骨肉匀称,完好的皮肤冰肌玉骨,声音低柔婉转,巴掌脸,黑发如瀑,怎么也算是个美人,想象不到有谁那么狠心,对这样一个弱女子又毁容又割皮又挖膝盖骨,那得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
月帘抱着女人往前走,黎至棱快走几步,果然,在木屋门口不远处,有个横倒在地上的轮椅,想必这女人实在是扶不起轮椅了,才会用手肘爬行。
黎至棱捞起了轮椅,月帘把女人放到了轮椅上,女人喘息了几口:“我相公出去打猎,每天是必回来的,他在这里二十多年,路再熟悉不过,不可能迷路。以前遇上不好对付的,他也最多隔一天,而今天,他已经三晚上没有回来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
她的眼里盛满了恐惧,像是已经见到她精于打猎的相公却死在山林中的可怕场景,又像是有更多想说却说不出来的东西。
“你别担心,你指个他出发前走的方向,我们给你找。”黎至棱说道,“希望找到他后,让他给我们带个路,我们要翻过野猪山。”
“你们只要找回他,什么都好说!”
三人暂时撇下马车,顺着女人指的方向出发了。
一路上见到的完全是荒僻野外的场景,根本不像有人走过,三人有些无头苍蝇一样,走了好久还是一无所获。
“嗷——嗷——”突然听到一阵古怪的叫声,凶但弱小,黎至棱拿宝剑拨开草丛,不由心痒起来:“一只狼崽!”
顺风也眼睛一亮,少爷养了好几条大狗,赴宴带着大狗们去可拉风了。
每次他也是小厮中的明星,因为所有人都想黎少爷肯定不会亲自养狗,这些狗说不定就是顺风养得这么威风的,他们就希望讨教去方法,养了大狗讨好自家少爷。
其实那些狗确实是少爷亲自喂养带大的,不过顺风可不会傻乎乎说实话。
他不由畅想未来,要是他亲自养大了一条狼……说不定那些少爷们也要拿着东西来讨好他了,嘿嘿嘿嘿嘿……
“啊!它跑了!”仿佛听到美梦破碎的声音,顺风嘶吼一声,跟着黎至棱追了上去。
月帘在后面倚着树叹气:“说好的找猎户呢?”
黎至棱跑得很快,但山林中道路复杂,狼崽又小又矮,稍微伏低身子就看不到了,窜地更是畅通无阻,竟然一时没有追上。
顺风跑得气喘吁吁,忍不住伸手喊黎至棱:“少爷!我们走太远了!等会真找不着那猎户了。”
“我要抓到它!”黎至棱现在满心都是狼崽,哪里听得进去,他追着狼崽又拐了个大弯,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顺风沮丧地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月帘慢慢走过他,他都没力气了,怎么月帘还走得这么悠闲?
黎至棱放缓了步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那小狼伏在地上哀哀叫着,他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母狼,母狼还没有彻底死去,肚子里还冒着热气,它伸出舌头,舔舐着哭泣的狼崽,眼皮缓缓地失去了力气。
他心头有些不安,但这一幕震撼了他,让他盯着瞧,一时忘了其他的事情。
“卧倒!”月帘突然清脆的喊了一声。
武人的直觉让他听话地卧倒了,还伸手揽过了狼崽,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旁,再回头看时,冷汗后知后觉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