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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

  •   意识下沉,苍伏眼睁睁看着无数条拇指粗泛着诡异青黑光芒的蛇从黑暗处爬出,冲她吐着猩红的蛇杏,密密麻麻的蛇包围着她,阴冷暗毒的诡谲气氛压得她喘不上气。
      身体僵硬如石,那些蛇朝她愈发靠近,她身上泛起恐惧的汗毛,像一头落入陷阱越陷越深的无助猎物。
      明知道这只是梦境,可苍伏的意识还是醒不过来,那些蛇缓缓爬上她的腿,冰凉的触感令她整个人灵魂都在疯狂叫嚣,她张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邪恶的蛇瞳盯着她,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它们爬上她腰部的时候,她突然惊醒过来,睁开眼是陌生的老旧屋顶,她麻木伸出右手,尝试着握了握拳头,直到感觉有肌肉拉扯的感觉,她才舒了口气。
      这个梦,已经很多年未曾做过了,兴许今日来到此处听闻蛇妖的事,才勾起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
      屋子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灭,苍伏有些无力的靠躺在椅子上,头颅微仰,窗外的月光正好笼罩在她身上,紧致漂亮的侧颜渡上一层月光,额头湿润的头发徒增几分凌乱美,她抬起左手放在眼上挡住月色。
      胸口明显的起伏彰显着她并不稳定的心绪。
      侧睡在床上的孟渟亲眼目睹了她半夜惊醒的一幕,暗夜里他一动不动的躺着,借着黑暗,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月光从正面洒在苍伏身上,像极了一只脆弱又美丽的精灵,误入凡尘,惊慌失色。
      她似乎在发着淡淡的光,周遭是无尽的夜色,唯独她在那束光里安静待着。
      她的手覆盖在眸上,是哭了么。
      孟渟静静地看着她,而苍伏似乎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思绪中久久未曾有所动作,就在他以为她已经以手覆眸的动作睡过去时,她把手收了回去,在夜幕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是在释怀,又似叹息。
      苍伏轻轻侧首,视线落在孟渟身上,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目光锁定他,未曾眨眼。
      她看到他在看她了。
      四目相对间似乎有什么无言的东西在目光交汇处流淌纠缠,寂寥落寞的气息包裹着她,好似一只孱弱坠落的蝴蝶让人心疼。
      孟渟在一瞬间想要伸出手去托住这只脆弱的蝴蝶,无关风月,只是于心不忍。
      两人相视无言,良久之后苍伏才低声说道:“早些歇息吧。”
      黑夜包容了许多晦暗不明,却也放大了很多感知。
      孟渟索性缓缓盘腿坐于床上,他脊梁挺拔,对于她的一切反应都不感到意外:“你做噩梦了。”
      他声音低缓,流淌在她耳边,收起了素日的嬉笑灿烂,竟莫名让人心安。
      “嗯。”她从容应对,未曾有意隐瞒。
      她不是神,自然会有惧怕的事物,而在他面前,她无意隐瞒,这种程度的事,告知他也无妨。
      他起身下床,走到她面前,缓身蹲下,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苍伏看着他俊秀的面容,在月色里刻画出了三分温柔,直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被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她才眨了眨眼。
      “别怕,我在。”
      苍伏见他唇齿轻启,耳畔浸入他这句温柔至极的话,她整个人不由得怔忡片刻,想起被师父救起来的时候,师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别害怕,我们来救你了。”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环境中,就在她被这种温馨缠绵的氛围所感染时,孟渟突然低笑起来:“五小寸,不会没人照顾过你吧,不会吧。”
      苍伏被暖起来的心瞬间冰凉,她猛地抽回手,冷言道:“关你何事。”
      这个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她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怎么会傻到从他身上感受到温柔?
      她真的是被噩梦吓坏脑子了。
      “哎哟,五小寸,姐姐,逗你玩呢,你去床上休息吧。”他站起来带着笑意低头看她,苍伏站起来,一想到自己刚刚被他捉弄一番,心情不太好,如今他主动提出让床,她自然不会再做让步。
      有床不睡是傻子,她真是个傻子。
      “行,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休息了。”
      做噩梦的心有余悸被他捉弄的羞愤所替代,苍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沉下心来回想事情始末,也明白他是想要借此驱散她内心的不安。
      如此想来,苍伏心里好受许多。
      就在她思绪渐稳时,身后传来了孟渟低沉轻柔的声音:“安心睡吧五小寸,有我在呢。”
      外面危机四伏,他们都不知道外界潜在的危险有多可怕,且不论他是否有能力护着二人周全,也不论这番话是有意为之捉弄于她,还是真心实意想要护她安稳,起码此时此刻,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她身边只有他了。
      背对着孟渟的苍伏屈膝蜷缩着身体,身上没有遮盖的被褥,她双手环臂抱住自己,听到他这句话,方才刚被他取笑,现今她本不想理睬,却狠不下心,低声应道:“谢谢。”
      看着她弯曲的背影,孟渟这几日发现她睡觉总是不自觉会抱着自己或是抱着被子枕头,完全看不出白天是那么淡漠疏离的一个人。
      还挺可爱的,他想。
      苍伏这几日似乎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抵触情绪没有第一天那么严重,此时放松下来不自觉便忽略了他的存在,渐渐进入恍惚的睡梦中。
      等她再次睁眼,已经而天光大亮。
      苍伏起身坐在床上,似乎还没睡醒,发带不知何时已经松散,她坐起来的时候一席青丝倾泻而下,抬水进门的孟渟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头发很黑,质地好似上好的绸缎,散落的头发覆在她清秀的脸颊两侧,柔化了她略显英气的眉目,此刻她刚睡醒,眼里还满是懵懂,与平日里的精干模样判若两人。
      微微抬头,便与门口矗立的孟渟对上了视线。
      他眸中闪过来不及遮掩的惊艳,她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他是为何惊艳。
      苍伏抬手扶额,却摸到散落的头发,微怔片刻,她扭头在床上找到净黑的发带,动作干净利落的把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和额前,与方才娇俏柔美的模样大相径庭,她穿上鞋子,回过神的孟渟把水盆放在桌上:“早上好啊五小寸,来洗漱吧。”
      这是她第一次被别人伺候,虽然只是抬了盆水,却有了异样的感觉。
      苍伏走过去掬水洗脸,她微微抬头便看到眼前修长白皙的手上拿着的灰色手巾。
      “用这个擦脸吧,这户人家的毛巾太脏了。”
      确实,这只是个偏远小山村,逃难的人留下来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接过柔软的手巾,苍伏擦了擦脸,整个人清爽不少,擦完之后她把手巾递给孟渟:“谢谢啊。”
      他看着她干净的脸,笑了笑:“乐意之至。”
      孟渟含笑的眼眸像极了初升的太阳,苍伏别过脸不再与他对视。
      两人简单进食,苍伏解除设置的结界,她站在小院门口望向妖气弥漫的黑云山。
      这股妖气,不用罗盘她也能感受到滔天的汹涌。
      为何一夜之间,妖气会骤增?
      不愿意涉险,苍伏握紧手里的长剑,对身边孟渟道:“走吧,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归云派的人和师父他们都会赶过来,她得在此之前离开。
      孟渟看了眼远处丛林缠绕的黑云山便同苍伏一起动身离去。
      因孟渟腿伤未愈,苍伏自觉驾车,马车驶离刘家村,行也匆匆去也匆匆。
      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上心头,车轮滚动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握紧手中缰绳,苍伏欲催马疾驰,下一瞬心头一震,似有所感,她勒停马车跳下来朝黑云山看去。
      只见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低沉阴郁的森林里直射入苍穹。
      是师父他们。
      这只妖该有多强大,才逼得师父他们结出困妖阵。
      师父曾说过,这个阵法只有对付罕见的大妖才会启动,这个阵法启动之后需要耗费作为阵眼之人大量的法力,有时候自己法力耗尽也不见得能将妖物降服。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若非万不得已,又怎会用这么阴损的阵法。
      苍伏从马车里拿上自己的小包袱,她把钱袋递给身边跟着她下车的孟渟,认真叮嘱道:“你拿着钱快离开这儿,走得越远越好,这里很危险。”
      孟渟没有接,他质问她:“你要抛下我?”
      “我要去救我师父他们,他们遇到危险了,此行吉凶未卜。”
      她毅然决然选择抛下他,孟渟拿着剑的手举到她面前,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你别想抛下我,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她伸手拍下他放在她面前的手,指着他的腿:“你受伤了,腿都不利索,你能做什么?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
      他左手抓紧她坚韧的手臂,毫不退让:“我不给你添乱,你带我一起去,别抛下我。”
      苍伏此刻救人心切,偏生遇到他胡搅蛮缠,她有些恼怒,赌气一般说道:“哪怕会死?”
      他微微点头,肯定回答:“嗯。”
      随便吧,他们并没有多少交情,如果他因为自己的无知而丧命,也是他自己命有此劫。
      救人心切,苍伏难以顾及孟渟,她咬咬牙道:“如若有意外,你别怨我。”
      说罢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只纸鸟,双手结□□里默念咒语,将法力灌入纸鸟中,纸鸟瞬间变大如一般马儿,她骑上去,让孟渟坐在她身后。
      “你要是怕就拽着我的衣裳,不要乱动。”
      她原意是让他拽她肩膀两侧衣裳,没想到他很自然的伸手抓紧了她腰侧衣裳,事出紧急,苍伏懒得跟他计较。
      纸鸟挥动翅膀带着两人朝黑云山飞去,苍伏掏出一个二指宽的彩色贝壳,她灌入意念,与师父他们意识相通,她焦急询问:“师父,你们那边是何情况?”
      贝壳里传来师父的咳嗽声,回答她的是另外一道低沉的男声:“苍伏!这蛇妖太诡异了,你在哪儿?”
      “我在赶来的路上,你们再撑一会儿。”
      清焕冷静说道:“你把增灵丹拿出来,等会先给我们一人喂一颗,给我们设好防护结界,然后你去这蛇妖的藏身之处查探一下,我怀疑这个蛇妖用了旁门左道提高了修为,它的妖力暴涨得太厉害了。”
      苍伏应道:“好,归云派的人去了吗,你们有没有受伤?”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苍伏!快来救我们,你师父受伤了!”
      苍伏固然不乐意听到这个声音,却还是出声安慰道:“我师父伤得严重吗,你们再坚持一下。”
      温柔的男声从贝壳里传出: “咳……徒弟,你小心点,归云派还没来……”
      后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不见,这是他们无力与她神识相通的预兆,意味着他们现在一丝分神的可能都没有,必须要全力以赴将注意力放在阵法上,一个走神,就会导致阵法分崩离析。
      苍伏握着剑的手泛起青筋,这黑云山看似离他们不远,实际上即使是直线飞过去,也要花上一盏茶的功夫。
      她背挺得很直,身子甚至有些僵硬,孟渟坐在她身后,除了手抓住她腰侧的衣裳外两人并无其他接触,他看着她被劲装包裹的纤长颈脖,目光从脖子慢慢下移到她挺拔坚韧的双肩,再往下便是匀称紧致的腰背。
      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身体柔软,她也没有盈盈一握便可折断的腰身,常年习武让她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坚韧不拔的韧劲儿,像竹林里肆意生长的青葱韧竹,历经风雨,愈发□□。
      她眼下满心只想营救自己的师门,而她身后的他,却在细细打量她的身形。
      他突然好奇,她会怎么收拾这个残局?而她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苍伏身上几乎没什么味道,她从不用香粉,勤于沐浴换衣,可她身上有一种浅淡的清香,需要仔细分辨才能闻到,从他们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唯独凑得足够近,像现在这样,只差一根手指便可完全贴在她的后背上,他好似一个偷窥者,小心翼翼的靠近,若有似无的清香钻入鼻腔,是她体内自带的香味,不易察觉,闻之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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