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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旧情人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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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怎样?”她拒绝回应我的暗示,“我看不出我做错了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停下来,安德鲁先生是个好人......”我尽力把语气放柔和,避免和她起冲突。
阿拉贝拉吃了一惊,但并不买账,她大概是受够了我一整晚跟她唱反调,猛地站起身,离开座位,冲进走廊,把没吃完的晚餐剩在盘子里。片刻之后,后院猛的传来一声门响,清楚地表明她跑出去独自抽烟生闷气去了。我不由得担忧起来,按阿拉贝拉的性格,估计她心里正在计划着把我公开处以火刑,来惩罚我的背叛行为。
但是我无法就这么退缩,我不能允许她像这样和安德鲁争斗。她如果继续她的算计,其他无辜的人都会被卷入这场无谓的争斗。
阿拉贝拉的突然离开让剩下的人都陷入突然的沉默中,每个人都诧异地盯着我看。
“你显然进退两难了。”玛莎太太明智地评论说,她一向观察力敏锐,显然搞清楚了这一场你来我往背后的真正含义。
“起码比被拴上狗链强。”拜伦总管吸着汤汁含糊不清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经历了一生中最奇怪的日子。
只要有机会,艾伦和克罗伊就会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无时无刻地偷看我,我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住了怼他们的冲动。
拉娜对我的性格变化感到非常高兴,贝莉也是如此,而且显而易见加深了对我的迷恋,已经到了看到我就脸红不知手脚往哪里放的地步。
安德鲁对我的变化没反应(毕竟他没见识过我过去的坏脾气),每次见到我,都会热情真诚地和我打招呼。
当然,真正令人神经紧绷的是阿拉贝拉,她从每天向我倾诉转变为根本不和我说话,只是每天都在阴暗的角落里用漆黑的眼睛紧盯着我,手指间夹着一根烟,边吞云吐雾边暗暗观察我的一言一行。说实话,这真的挺吓人的,让人毛骨悚然。为了不进一步激怒她,我尽力保持礼貌,尽可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她。但我们之间的尴尬肉眼都看得见,我无法再像以往和她相处时那样姿态放松,随意调侃了。
但是我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阿拉贝拉和我一样,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而且十分厌恶别人的同情,对我礼貌性的疏远完全接受不良。
大约一周后,我自己独自在餐具室里抛光银器。这一直是我最讨厌的男仆工作的一部分,以前我通常会把这部分工作甩给艾伦负责。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推卸工作会让每个人视我为懒虫。为了避免别人的鄙夷和背后的闲言碎语,我决定自己的工作自己干。可想而知,我的手指因为持续摩擦而通红肿胀,僵硬得恨不能把手放在一大桶冰冷的水中。我一边做一边时不时弯曲手指,试图让指关节放松一下。
现在是下午一点,刚过下午茶时间。我牙齿间叼着一支香烟,正在抛光一个银质餐盘,一边吸烟一边擦拭。抽烟能帮助我集中注意力,让抛光变得有条不紊。当我翻转盘子用力擦盘子背面已经干燥的残留物时,艾伦手里拿着一封信打开了餐具室的门。
艾伦刚进门就被缭绕的烟气呛得咳嗽,我立刻扑灭了香烟。
“抱歉-”上帝,我最近一直在说这个词,“抽烟帮助我集中注意力,我马上把窗户打开--”
“没关系,”艾伦又咳嗽一下把呛进嗓子的烟咳出去,快步绕过餐具室的桌子,自己打开了一个窗户,大部分烟气开始顺着窗子消散出去。 “不过,拜伦先生发现你在室内吸烟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我可以去外面擦啊,至少可以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还是别指望了。”艾伦笑着说。这倒是真的,如果拜伦总管看到我们带着彭里斯庄园的银具离开这间房子,肯定会拿着厨娘莫里斯太太的菜刀追赶我们。
“有你的一封信。”艾伦说,把信递给我。
我好奇地接过来,时间过了这么久,我早就不记得这时候谁会给他写信了......
但是我立刻从信封上的字迹认出了寄信人,不受控制地呻吟了一声,又立刻把声音咽了回去。
这是菲利普公爵的笔迹。因为在这时候,从技术上讲,我仍然和这个贵族男子有牵连。他很可能一直在等待纳撒尼尔的回信......
我将信按在胸前,突然感到喉咙和眼睛灼烧起来。
菲利普。
我脑海中浮现出菲利普公爵暖栗色的卷发和蜂蜜色的眼睛,想起了菲利普温暖的嘴唇擦过肌肤时的酥麻感,他总会贴着我的大腿内侧念诗歌,在床上慵懒地朗诵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事后用王尔德的故事哄我进入梦乡。
“坏消息?”艾伦不确定地问,显然注意到了我突然失控的表情。
“某种方式来说,是的”我低声说,回过神再次看了看这封信。我抚摸着干了的墨水字迹,一时之间连菲利普的笔迹都让我感到非常惊奇。我肯定菲利普会用他最喜欢的蓝色钢笔写这封信。
“从哪儿寄来的?”艾伦问,“你的家人?”
“.....不,”我把信压回自己的胸口,就好像可以隔着衣服把信直接按进我发痛的心脏,“不是,是我正在交往的人。”
“什么,是女孩子寄来的?”艾伦对此感到震惊,“我不知道你正在恋爱中!”
我只是把信压在胸前,什么也没说。艾伦显然震惊于我突然的情绪外露,对我表示同情。
“接下来的工作我来接替你,”艾伦示意着即将擦完的银盘子说道,“你可以花点时间读你的信。”
“谢谢,”我谢过他的好意,站起来离开,心不在焉地脱下我的绿色帆布工作服。
我走进后面的院子,很感激地发现阿拉贝拉没在这里抽烟,也没有低级男仆在这里劈柴。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我把自己藏在木棚后面,躲在门的阴影下,这样即使有人走出屋子,他们也看不到我。
直到确定安全了,我才用笨拙的手指把菲利普的信开封。里面的信纸整齐地折叠成四等份,顺滑的触感和典雅的香气,显然只有上层阶级才能使用,信上写道:
“我最可爱的男孩:
我听说了彭里斯小姐J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写信告诉过我这件事呢?这意义太重大了。想想它,亲爱的,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在一起,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我已经准备启程去巴林福德拜访了。亲爱的,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需要尽力而为。告诉我J 小姐的喜好,我会用你教的话来赢取J的心,我听说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我渴望读到你对我的思念。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让我担心你是不是工作太劳累了,或者想离开我了。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是不是,甜心?你不只是我的宝贝男孩,你对我来说,意味着整个世界。当我到达巴林福德时,我要和你讨论一下这件事,所以一定要来找我。
我每晚都会梦见你,我学会了更多的诗歌等着背诵给你听。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用自己全部的灵魂来创作属于你的诗歌。但我得坦白,不管辞藻多么华丽,我的所有诗歌只表达了一句话,这句话填满了每一行,每一节,每一页,那就是:我爱你,我爱的只有你。
你的
菲利普”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滑倒在木头棚子的侧面,尽管我知道木头会弄脏我的裤子背面,把我变得脏兮兮的。我和菲利普是在伦敦认识的,彭里斯一家每年都会到伦敦参加社交季,数不清的宴会,数不清的年轻男女借此机会互相认识。
那一次我跟随彭里斯一家去了伦敦,在一个伯爵的庄园里参加了一场宴会,当然,我是过去服侍的,宴会后贵族们在庄园里留宿,年轻的菲利普公爵注意到了我(是的,我们这类人总是能很轻易地发现自己的同类),悄悄地和我调情,并在没人注意时告诉了我他的房间位置......
从那以后,已经有好多年没人用这样的方式和我交流了,菲利普脉脉含情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回响,让我的心感到一阵剧痛。我不由自主地哽咽着,像个傻瓜一样把菲利普的信紧贴在胸口。
我知道这就是我和菲利普关系的终点了。
这一次,菲利普听说了乔拉娜公开在社交季宴会上暗示,开始接受其他贵族男性的追求,于是他就来巴林福德庄园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把乔拉娜和巴林福德庄园一起收入囊中,但在彭里斯伯爵明确表示巴林福德庄园只属于未来的继承人塞德里克,乔拉娜并不会得到庄园土地的一分一毫作为陪嫁后,菲利普果断放弃了,同时也终止了与我的恋情,之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和菲利普的来往信件也丢失了,还为此提心吊胆了好久。
尽管我从这段恋情的一开始就预料到,我和菲利普的关系注定无法持续长久,但还是忍不住胸口酸痛,热泪盈眶。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但就是无法压抑涌上胸口的热流,因为再没有人像菲利普一样甜蜜的称呼过我,再没有任何人像菲利普那样热情地向我表达过爱意。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抚摸信上的每一个单词,试图把上面的每一句话铭记在心里。
外面某个地方有人正爱着我,即使只有一小段时间。